第35章 《沙葬战术》(2/2)
“师兄!救我啊!我不想死!啊——!”年轻修士的挣扎越来越无力,黑沙已经漫过了他的腰际,冰冷的窒息感如同铁箍般勒紧了他的胸腔。他绝望地伸出双手,徒劳地向空中抓挠,眼中充满了对死亡的极致恐惧和不解——为什么?为什么这片看似无害的盐壳下,会隐藏着如此可怕的陷阱?
萧寒趴在缝隙里,肿胀变形的右手死死抠进身下的沙土,指关节因过度用力而传来骨头错位般的剧痛。晶化的眼眸如同最冰冷的镜头,清晰地记录着流沙中那绝望的一幕:
黑沙漫过年轻修士的胸膛,挤压着他的肺腑。他的挣扎变成了徒劳的抽搐,每一次试图吸气,都只能让粘稠的黑沙更深地涌入他的口鼻。他的眼睛瞪得几乎要裂开,布满了血丝,眼球因巨大的胸腔压力和窒息感而可怕地向外凸出,瞳孔因恐惧和缺氧而急剧扩散。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如同破风箱抽气般的怪异声响,那是气管被沙粒堵塞、肺部拼命想要扩张却徒劳无功的绝望悲鸣。他的脸色由惨白迅速转为恐怖的青紫色,伸向空中的双手无力地抓握着,指甲因拼命挣扎而翻开,渗出鲜血,很快又被黑沙吞没。
时间在绝望的窒息中缓慢流逝。每一秒都像一个世纪般漫长。年轻修士凸出的眼球死死盯着岸上不敢靠近的两位师兄,那眼神充满了无尽的怨毒、不甘和……哀求。最终,黑沙无情地漫过了他的脖颈,淹没了他的下巴,吞噬了他最后一声微弱的呜咽。他整个头颅被缓缓吞没,只剩下几缕黑发在粘稠的黑沙表面漂浮了片刻,也最终消失不见。沙面上,只剩下几个缓慢缩小、最终平复的气泡,如同地狱发出的最后叹息。
整个盐沼死寂无声,只有风吹过盐壳发出的呜咽。岸上两名修士面无人色,浑身僵硬,握着飞剑的手都在微微颤抖。亲眼目睹同门在眼前以如此缓慢、如此绝望的方式被流沙活埋,那种冲击力足以摧毁任何人的神经。
萧寒的胃袋猛地一阵剧烈痉挛!一股难以遏制的、混合着血腥味、黑沙的腐臭和死亡气息的恶心感,如同火山般从胃部直冲喉头!
“呕——!”
他猛地从藏身处探出半个身子,剧烈地呕吐起来!然而,连续多日的饥饿,胃里早已空空如也。最初吐出的只是苦涩的、带着浓烈酸腐味的黄色胆汁。紧接着,是更加剧烈的、仿佛要将五脏六腑都从喉咙里掏出来的干呕!每一次痉挛性的收缩,都牵扯着全身的伤口,尤其是心口的蛊虫和左肩的金属骨骼,带来撕裂般的剧痛!喉咙和食道被胃酸灼烧得如同刀割!干呕到最后,他甚至感觉有什么温热的、带着铁锈味的东西涌了上来!
“噗!”一小口粉红色的、带着细微泡沫的液体喷溅在白色的盐壳上——那是呕出的胆汁混合着胃黏膜破裂渗出的血丝!
他无力地瘫软在沙地上,身体因剧烈的呕吐和痉挛而不停地颤抖,冷汗浸透了褴褛的衣衫。眼前阵阵发黑,耳边嗡嗡作响。第一次亲手策划、亲眼目睹一个活生生的人(哪怕那是敌人)在眼前以如此缓慢、如此痛苦的方式死去,那种对灵魂的冲击,远比他想象中要猛烈千百倍!不是为了复仇的快意,而是最原始的、对生命消逝的生理性厌恶和恐惧,混杂着为了生存而不得不化身恶鬼的自我憎恶,如同冰冷的毒液,瞬间浸透了他的四肢百骸。
但他没有时间崩溃。
水!年轻修士腰间那两个鼓鼓囊囊的皮质水囊!那是阿萝活下去的希望!也是他自己能继续支撑下去的关键!
流沙的吞噬已经完成,表面恢复了那种令人心悸的平静灰黑色,只有边缘细微的蠕动显示着下方依旧存在的致命吸力。
岸上的两名修士惊魂未定,正警惕地扫视四周,寻找暗算者的踪迹。
萧寒猛地吸了一口气,强行压下喉咙里翻涌的血腥味和胃部的灼痛。肿胀变形的右手抓起骨刀,身体如同最谨慎的壁虎,贴着滚烫的盐壳,借着暮色的掩护和地形的起伏,朝着那片刚刚吞噬了一条生命的流沙边缘,无声而迅疾地匍匐前进。
死亡的淤泥就在咫尺之遥,散发着浓烈的腐腥味。他晶化的眼眸死死锁定流沙边缘一处微微凹陷的地方——那里,一只被黑沙淹没到手腕的手臂轮廓,还隐约可见!手臂下方,正是水囊的位置!
他伸出骨刀,用刀尖极其小心地、一点一点地拨开覆盖在手臂上的粘稠黑沙。每一下都屏住呼吸,心脏狂跳,生怕动作稍大就会惊动下方沉睡的“巨兽”,或者引起岸上修士的注意。
终于,一只惨白僵硬、沾满黑沙的手显露出来。手指保持着临死前绝望抓挠的姿态,指甲缝里塞满了黑泥。在这只手下方的沙层里,两个皮质水囊的轮廓隐约可见!
萧寒眼中闪过一丝决绝的厉色!肿胀变形的右手猛地探出,不顾指关节传来的剧痛,如同捕食的毒蛇,精准而迅猛地抓住了其中一个水囊的系带!用力一拽!
噗嗤!
水囊被从粘稠的黑沙中拖出,发出污秽的声响。然而,就在水囊离沙的瞬间,那只惨白僵硬的手,似乎被这动作牵动,几根冰冷僵硬的手指,竟然无意识地、轻轻地搭在了萧寒拖拽水囊的手背上!
那冰冷、僵硬、带着死亡气息的触感,如同烧红的烙铁狠狠烫在萧寒的灵魂上!年轻修士临死前凸出、充满怨毒与哀求的眼球,仿佛再次浮现在眼前!
“呃!”萧寒如同被毒蝎蜇中,猛地缩回手,同时将那个沾满污秽黑沙的水囊死死抱在怀里!他蜷缩在流沙边缘,身体控制不住地剧烈颤抖,胃部又是一阵翻江倒海,却什么也吐不出来,只有冰冷的汗水瞬间浸透全身。
他抱着那用一条人命换来的、肮脏的水囊,如同抱着一块烧红的烙铁。身后,是阿萝在枯树阴影里望眼欲穿的微弱身影。前方,是两名惊疑不定、随时可能发现他的修士。
盐沼的夜风,带着流沙的腐臭和血的腥甜,吹过他沾满冷汗和沙尘的脸颊,冰冷刺骨。心底深处,某些曾经坚固的东西,如同那年轻修士沉没的流沙一般,正在无声地、缓慢地崩塌、陷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