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煤棚里的呐喊与心动（1/2）

入夏后的家属院，连风都带着股黏腻的热意。庄小栋踩着晌午的日头，扛着一把二手电吉他，满头大汗地钻进了家属院西北角的煤棚。这煤棚是老小区遗留下来的，常年闲置，堆满了杂物，蛛网遍布，墙角还结着厚厚的灰尘，只有一扇小窗透着点微光。

“就这儿了！”庄小栋拍了拍满是灰尘的棚壁，眼里闪着兴奋的光。他刚从师范大学毕业，分配到附近的中学当音乐老师，骨子里却藏着对摇滚的狂热。租不起专业排练室，这废弃的煤棚，在他眼里就是天然的“秘密基地”。

接下来的几天，庄小栋忙得脚不沾地。他从旧货市场淘来架子鼓、贝斯和功放，一点点搬进煤棚；又找来几块旧帆布，把棚顶和墙壁简单遮了遮，算是勉强做了点隔音；地上铺了层废旧地毯，既能吸灰，也能减少鼓点的震动。原本破败的煤棚，渐渐被乐器和线缆填满，成了一个简陋却充满张力的乐队排练室。

庄小栋的乐队叫“野火乐队”，成员都是和他一样怀揣音乐梦想的年轻人——鼓手是开汽修店的阿凯，贝斯手是在校大学生阿哲，还有一个键盘手是自由职业者老周。几个人一拍即合，约定每周二、四、六的晚上排练。

第一次排练的那天晚上，天刚擦黑，煤棚里就亮起了一盏昏黄的应急灯。庄小栋调试好吉他，阿凯坐在架子鼓后，双手握住鼓槌，深吸一口气，猛地落下。

“咚！咚！咚！”

厚重的鼓点瞬间在狭小的煤棚里炸开，紧接着，电吉他的失真音色和贝斯的低频轰鸣交织在一起，形成一股极具冲击力的声浪，直冲屋顶。庄小栋凑近麦克风，闭上眼睛，嘶吼般的歌声脱口而出：“我曾经问个不休，你何时跟我走……”

是崔健的《一无所有》。

粗粝的嗓音、炽热的旋律，配合着乐器的轰鸣，在煤棚里来回冲撞。棚顶积攒多年的灰尘被震得簌簌往下掉，落在乐器上、几个人的头发上，却没人在意。他们沉浸在音乐里，尽情释放着内心的激情与迷茫，仿佛整个世界只剩下这一方小小的煤棚，只剩下这穿透灵魂的呐喊。

这声音实在太响了，远远超出了煤棚的承载范围。声波穿透薄薄的棚壁，像潮水一样涌向家属院的各个角落。原本在楼下纳凉聊天的居民，纷纷皱起眉头，抬头望向西北角的方向；刚哄睡孩子的主妇，被突如其来的巨响惊醒，烦躁地拍着桌子；正在看书的老人，不得不摘下老花镜，无奈地摇着头。

苏曼卿正在家里批改学生的作文，窗外突然传来的摇滚声让她笔尖一顿，纸上划出一道长长的墨痕。她皱了皱眉，起身走到窗边，循声望去，很快就锁定了声音的来源——西北角的煤棚。

那声音震耳欲聋，连窗户玻璃都在微微震动，根本无法静下心来做事。苏曼卿犹豫了一下，还是拿起钥匙出了门。她不是喜欢与人争执的性格，但这噪音确实影响到了居民的正常生活，作为住在附近的住户，她觉得有必要去和对方沟通一下。

沿着家属院的小路往煤棚走，声音越来越清晰，也越来越有冲击力。那股原始的、不加修饰的力量，透过空气传到耳朵里，竟让她莫名地心头一紧。走到煤棚门口，她刚想抬手敲门，里面传来的歌声却让她顿住了脚步。

“可你却总是笑我，一无所有……”

庄小栋的歌声不算完美，甚至带着点青涩的沙哑，却充满了真挚的情感，那种对现实的追问、对未来的迷茫，还有骨子里不服输的倔强，透过歌词和旋律，直直地撞进苏曼卿的心里。

她想起自己刚参加工作时的样子，独自一人来到这座陌生的城市，住在简陋的出租屋里，拿着微薄的工资，面对学生的调皮、家长的质疑，也曾有过迷茫和无助，也曾在深夜里问自己，这样的坚持到底有没有意义。那时候的她，不也像是“一无所有”吗？

煤棚的门没有关严，留着一条缝隙。苏曼卿顺着缝隙往里看，只见四个年轻人站在昏黄的灯光下，神情专注而投入。庄小栋站在最前面，头发被汗水打湿，贴在额头上，双手飞快地拨动着吉他弦，身体随着节奏微微晃动；鼓手阿凯打得大汗淋漓，鼓槌挥舞得虎虎生风；贝斯手和键盘手也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脸上带着一种近乎虔诚的执着。

棚顶的灰尘还在不停地往下掉，落在他们的肩膀上、乐器上，他们却浑然不觉，只是一味地唱着、奏着，仿佛要用这音乐，劈开眼前的迷茫，照亮前行的道路。

“我要给你我的追求，还有我的自由，可你却总是笑我，一无所有……”

歌声一遍遍重复，越来越激昂，越来越有力量。苏曼卿站在门外，不知不觉间，竟然跟着轻轻哼唱起来。她的声音很轻，被淹没在乐器的轰鸣里，却带着一种别样的温柔，与里面的呐喊形成了奇妙的呼应。

她原本是来制止噪音的，可此刻，却被这突如其来的感动包裹着，脚步像被钉在了原地。她看着里面那些为梦想执着的年轻人，看着他们眼里的光，心里忽然涌起一股暖流。是啊，谁的青春不曾迷茫，谁的追梦之路不曾坎坷？可正是这份“一无所有”的勇气，才让梦想显得更加珍贵。

不知过了多久，一曲终了，煤棚里的声音戛然而止。短暂的寂静后，传来几个人急促的喘息声和兴奋的交谈声。

“太爽了！刚才那遍状态绝了！”阿凯抹了把脸上的汗，兴奋地说道。

“小栋，你唱得真够味，把那种感觉完全唱出来了！”老周赞许地拍了拍庄小栋的肩膀。

庄小栋笑了笑，刚想说话，眼角的余光却瞥见了门口的身影。他愣了一下，顺着缝隙看出去，正好对上苏曼卿的眼睛。

苏曼卿也没想到他们会突然停下，被发现时，脸上不禁泛起一丝红晕，有些不好意思地推开门走了进去：“不好意思，打扰你们了。”

煤棚里的几个人都愣住了，没想到会有人找上门来。庄小栋连忙放下吉他，有些局促地说道：“您好，您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