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城镇的高层们(2/2)

张毅抚掌大笑,语气里满是“真诚”,“这般气度,再过几年,老夫怕是都要仰仗白都统了!”

白晨不擅长这些虚与委蛇,只能拱手道:“张大人过誉了。”

见他言语讷讷,黄灵连忙起身打圆场,端着酒杯笑道:“张大人这话可就见外了。我爷爷常说,黄迟镇统辖的地界里,就数张大人最是尽心尽责,百姓们提起您来都是赞不绝口。这杯我敬您,多谢您照拂庙祝镇这么多年!”说罢仰头饮尽,动作利落又不失礼数。

“好!好一个伶牙俐齿的黄小子!”张毅被哄得眉开眼笑,连喝了两杯,包厢里的气氛愈发融洽,推杯换盏间,众人聊起了些地方趣闻。

酒过三巡,白晨放下酒杯,话锋一转:“张大人,眼下庙祝镇周边的情况,究竟如何?”

张毅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随即叹道:“不瞒白都统,我镇下辖三镇三十四村,先前只是乌镇一带偶尔有灵兽袭扰。”

“但自从陵城陷了,情况就变了。”邢守义接过话头,语气沉了几分,“如今三镇都遭了灵兽袭击,而且越来越频繁。这一年来,我几乎天天在三镇之间奔波,若不是猎兽殿调令,今日也没法在此陪坐。”他说这话时,眼神扫过众人,带着几分疲惫,更多的却是无奈。

“陵城”二字入耳,白晨握着酒杯的手指猛地收紧,指节泛白,杯沿都被捏出了一道浅痕。那座城的陷落,是他心底难以磨灭的刺,此刻被提及,潜藏的杀意险些冲破胸膛。他深吸一口气,才压下翻涌的心绪。

“对了,张大人。”白晨话锋再转,语气恢复了平静,“我记得庙祝镇有一支猎兽殿直属的督察军团?”按规制,庙祝镇共有五支军队,三支归一级正统领管辖,一支属镇主直属,最后一支便是猎兽殿派驻的督察军团,作为都统,他理当接管这支力量。

张毅闻言愣了一下,眼中闪过一丝诧异:“白都统不先熟悉熟悉庙祝镇的事务?”

“实不相瞒,城防与政务并非我所长。”白晨直视着他,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至于大人私下的一些小动作,我可以当没看见——水至清则无鱼,我无意与谁对立。”

这话直白得近乎冒犯,张毅脸上的笑容顿时有些挂不住,柳、赵两位家主也停下了筷子,包厢里的空气瞬间凝固。但转念一想,白晨愿意对自己的“小动作”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显然是不想多管闲事,这对自己而言反倒是好事。

他心里一阵窃喜,面上却连忙应道:“白都统快人快语!自然可以!正好邢统领明日要去巡查明镇的军防,白都统若是有兴趣,不妨一同前往?”

“多谢张大人安排。”白晨点头,又补充道,“不过我会留一位侍者在此,并非为了监督,只是方便传递消息,大人觉得如何?”

“本该如此,本该如此!”张毅连忙应下,心里的石头彻底落了地。

白晨随即看向席间的五位都统侍者,沉声道:“赖琴,你带两个编外人员留下。”

一个梳着长发的女子应声起身,她身着素色劲装,眉眼清冷,正是浏阳镇出身的赖琴——当初资格赛中,她在第二梯次名列前茅,实力远胜普通侍者。“是,都统。”她声音清脆,带着一股利落劲儿。

安排好诸事,白晨心头大石落地,重新端起酒杯。接下来的宴席上,他偶尔插言,更多时候是静静听着,将张毅、邢守义等人的语气神态、言语间的试探与提防都记在心里。

这些庙祝镇的“地头蛇”各怀心思,却在他面前维持着表面的和谐,而他也乐得顺水推舟,只要能尽快赶往前线,这些弯弯绕绕,暂且不必深究。

窗外的日头渐渐偏西,酒酣耳热间,一场看似融洽的宴席,终于接近了尾声。

...........................................

庙祝镇主衙门的书房里,檀香在铜炉里烧得正旺,烟气被穿窗而过的风一卷,贴着檀木书架蜿蜒游走,在三人脚边投下细碎的影子。镇主张毅、副镇主王峰、边镇统领邢守义围坐在八仙桌旁,方才酒席上的热络荡然无存,只剩一片沉甸甸的沉默。

张毅指尖捻着茶盏盖,慢悠悠地刮着浮沫,茶沫在碧绿茶汤里旋出细小的圈。他率先打破沉默,声音压得很低:“酒席上白晨那番话,你们怎么看?”

邢守义粗眉拧成个疙瘩,一掌拍在桌沿,震得茶盏嗡嗡作响:“毛头小子一个,不好好在城里待着镀镀金,偏要跑去边境探查?”

他瓮声瓮气地哼了一声,满是不屑,“真以为灵兽袭击是逛集市?我看他连高阶灵兽的影子都没见过!你们说,上头派这么个愣头青来当都统,到底安的什么心?”

张毅没接话,只是提起茶壶,将琥珀色的茶汤注入小巧的白瓷杯,动作行云流水,仿佛邢守义的怒气与他无关。茶香混着檀香漫开来,冲淡了几分屋内的躁郁。

王峰坐在一旁,脸色依旧泛着病态的白,此刻却忽然嘿嘿笑了两声,声音里带着点说不清的诡异:“他想去探查,就让他去探查便是。”他用指节敲了敲自己的太阳穴,眼尾的皱纹挤成一团,“我的‘眼睛’看不见他,他自然也别想窥见不该看的——正好,城里没了这尊大佛盯着,咱们手头的事也能顺顺当当往下推。”

他顿了顿,想起白晨席间那句“私下的小动作可以当没看见”,嘴角的笑意更深了:“先前还怕他跟往届都统一样,是个揪着规矩不放的麻烦角色,如今看来,倒是个纯粹的武夫,眼里只有前线的兽群。这样的人,最好应付。”

“嗯。”张毅终于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滚烫的茶汤滑入喉咙,他却面不改色,“是人是鬼,日后自会分晓。”

话音落下,书房里又陷入了沉默。檀香依旧在飘,风依旧在吹,可三人的心思却像被烟雾裹住的石子,沉在各自的盘算里——邢守义惦记着边境的隐患,更怕白晨捅破自己被要挟的秘密;王峰琢磨着如何趁白晨离城,加快与柳家的交易;张毅则望着窗外渐沉的暮色,指尖在茶盏上轻轻摩挲,眼底藏着连身边两人都看不透的深潭。

谁也没再开口,只有茶香与檀香在寂静中交织,像一张无形的网,将这间屋子裹得密不透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