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新年(2/2)

他走到窗边推开木棂,晚风带着食物的香气涌进来。街道上挂满了红灯笼,将青石板路染成一片暖红,穿着新衣的孩童举着兔子灯追逐打闹,酒肆里传来划拳行令的吆喝,偶尔有烟花窜上夜空,在墨蓝色的天幕上炸开一朵朵金菊。

“客官醒了?”

店小二端着托盘上来,见他望着窗外发呆,笑道,“今儿是腊月廿八,再过两天就是新年了。咱们西武城的年俗,从廿八就开始挂灯笼,等到除夕夜,城主府那边还要放整整一个时辰的烟花呢。”

白晨的目光落在对面酒楼的匾额上,那里贴着张崭新的春联,“一元复始”四个字在灯笼映照下格外醒目。他这才恍然惊觉,原来已经是岁末了。

在迷雾森林里,日月被瘴气遮蔽,时间只以“战前”与“战后”来划分,他几乎忘了人间还有这般鲜活的节庆。

晚饭很简单:一大盘酱得油亮的酱肘子,一碗冒着热气的白米饭,还有一坛温在热水里的米酒。白晨坐在窗边慢慢吃着,听着楼下传来的欢声笑语。

“客官,您的独角兽……”店小二收拾碗筷时,忍不住又多看了眼院子,“要不要小的找个懂行的来照看?我看它像是伤着了前腿。”

“不必。”白晨头也不抬,“它自己能处理。”

店小二走后,房间里重新安静下来。白晨仰头饮尽最后一口米酒,目光落在墙上挂着的旧历上。红纸印刷的日历被岁月磨得发毛,上面用朱笔圈着一个日期——正月初三。

十五岁了。

这个念头像根细针,轻轻刺了下心脏。他想起三年前的上元节,二哥背着他挤在城墙上看花灯,小妹举着糖葫芦跑前跑后,爷爷站在灯笼下笑着喊他们慢点。

那时的月光是暖的,人声是软的,他从未想过,有一天自己会在陌生的客栈里,对着一碗冷掉的酱肘子,独自迎来十五岁。

窗外的烟花不知何时开始了。绚烂的光团在夜空中炸开,将房间照得如同白昼。

白晨走到窗边,看着那些转瞬即逝的璀璨,忽然又想起三天前在森林边缘看到的景象——一个和他年纪相仿的少年被狼群围攻,临死前还死死攥着半块麦饼,饼馅里混着的肉末,大概是他省了好几天的口粮。

那夜,白晨终究没去城主府看烟花。他坐在窗边,将之前去庙祝镇之前小妹送的平安符捏在手里,直到天边泛起鱼肚白。

初三清晨,新年的钟声从城西的钟楼传来时,白晨正站在院子里。烈阳安静地站在他身边,金红色鬃毛上落了层薄薄的霜,冰凝捧着朵冰晶雕成的小老虎,小心翼翼地递到他面前——冰蓝的眼眸里映着晨光,像是盛着两汪融化的春雪。

“谢谢。”白晨接过冰花,指尖触到刺骨的寒意,心里却泛起一丝暖意。

花灵不知何时出现在他肩头,素白的衣袂在风中轻轻飘动。她没有说话,只是抬手抚过他的发顶,指尖残留的灵气温和得像母亲的手。

白晨举起手中的米酒,对着东方天际遥遥一敬。那里是家族故宅的方向,虽然如今只剩下一片焦土。

“二哥,小妹……我还活着。”他的声音很轻,却带着斩钉截铁的重量,“等我变强,我一定会光明正大的的回白家。”

烈阳发出一声清越的嘶鸣,金红色的火焰在鬃毛上熊熊燃起,将周遭的寒霜瞬间蒸成白雾。白晨翻身上马,冰凝化作冰蓝色的流光,稳稳落在他肩头。

“出发,苍梧域!”

独角兽四蹄腾空的刹那,仿佛有金色的火焰在地面拖出长长的轨迹。客栈的青石板被踏碎了边角,巷子里的红灯笼被气流掀得猎猎作响。

当身影消失在城门外的晨曦中时,白晨回头望了一眼西武城——这座在新年里喧闹的城池,像一颗被遗落在人间的明珠,而他的征途,永远在更远的东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