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6章 滩涂血浸,烽烟漫沪(2/2)
他慢慢转过身,看见一个日军少尉正狰狞地笑,手里还攥着狗剩的血符。
“去你娘的!”王根生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把手里的手榴弹砸向那日军,同时拽响了引线。
爆炸声吞没了一切。
***沪上市区的炮火声里,张将军捏着电报的手在抖。电报上的字被汗水晕开了,“金山卫失守”几个字却像烧红的烙铁,烫得他心口发疼。他对着电话吼:“让67军立刻去松江!立刻!就算爬也要爬到松江!”
电话那头是第67军军长的声音,带着喘:“总司令,部队被鬼子的飞机堵在青浦了,过不去啊!弟兄们扛着机枪在麦地里跑,跟靶子似的……”
“我不管!”张发奎把军帽摔在桌上,黄铜帽徽在灯光下闪着冷光,松江是上海的后门,丢了松江,咱在上海的弟兄全得被包饺子!告诉吴仁,就算只剩一个人,也要把松江守住三天!三天就够!
挂了电话,张走到窗边,窗外的夜空被火光染成了紫黑色,炮弹的曳光弹像流星,一颗接一颗划过。
他想起三个月前,蒋在南京誓师,说要以空间换时间,可这空间是弟兄们的命填出来的啊。
“总司令,陈长官的电话。”参谋递过电话,声音发颤。
张发接过电话,听见陈长官的声音带着哭腔:“向华,撤吧……再守下去,人都打光了……委员长那边我去说……”
“说个屁!”张发奎对着话筒吼,“委员长刚下的令,再守三天!三天!”他挂了电话,看着墙上的地图,松江的位置被红笔圈着,像只流血的眼睛。
***11月5日的月亮躲在云层里,吴克仁牵着马,站在青浦的麦地里。他的军靴陷在泥里,拔出来时带着半截麦根。身后的67军像条受伤的蛇,在田埂上缓慢移动,不时有炮弹落在队伍里,炸开的泥土把黑夜染成土黄色。
“军长,前面有座桥!”副官指着远处的黑影喊,声音里带着喜。
吴将军眯起眼,看见那是座石板桥,桥下的河水泛着黑,像条冻僵的蛇。他刚想下令过桥,就听见“嗡”的一声——是日军的飞机。
“趴下!”吴将军拽着身边的参谋扑倒在麦地里。炸弹落下来的瞬间,他看见桥上的弟兄像被风吹的麦子,一片片倒下去。桥板被炸飞了,带着火星的木板砸在麦地里,点燃了干燥的麦秸。
“绕路!从浅滩过!”吴将军抹了把脸上的泥,看见河水不深,能蹚过去。
弟兄们互相搀扶着走进河里,冰冷的河水没过膝盖,冻得人骨头疼。
吴将军牵着马,感觉河水在往靴子里灌,像无数根针在扎。他想起出发前,母亲塞给他的棉鞋垫,现在怕是早就湿透了。
走到河中央时,看见个小兵被水流冲得站不稳,他伸手去拉,却看见小兵的肚子上有个洞,血在水里散开,像条红带子。小兵看着他,嘴唇动了动,没说出话就沉了下去。
“军长,松江到了!”副官指着前方的城郭喊,声音里带着哭。
吴将军抬头望去,松江的城墙在月光下像条疲惫的龙,城头的火把明明灭灭,像快烧完的香。
他看了看表,11月6日凌晨三点,比预定时间晚了五个小时。
***陈长官站在南京的指挥部里,看着地图上被红笔圈住的松江,手指在上面轻轻敲着。
桌上的电话响了,是蒋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辞修,告诉发奎,再守三天,等九国会议有了结果,就撤军。”
陈成握着电话,喉咙发紧:“委员长,部队快打光了……67军只剩下不到一个旅,松江怕是……”
“没有怕是!”蒋的声音提高了八度,“必须守!这是政治!是给洋人看的!”
电话挂了,陈成看着窗外的紫金山,想起去年在那里种下的松树,现在应该长得比人高了。
他拿起笔,在电报上写下“死守松江三日”,笔尖划破纸页,像划在战士们的心上。
***11月6日的晨光中,吴克仁站在松江城头,看着日军的坦克像铁乌龟一样爬过来。
他的望远镜里,67军的弟兄们挺着刺刀冲上去,又像麦子一样被坦克碾碎。城墙上的重机枪在哭,战士们的尸体堆得像小山,堵住了城门。
“军长,子弹没了!”一个战士举着空机枪喊,他的胳膊被打断了,用布条吊在脖子上。
吴将军从腰间拔出驳壳枪,这是他从东北带出来的老伙计,跟着他打了十年仗。“弟兄们,”他对着城楼下喊,声音被炮弹的
轰鸣切碎,“咱67军是东北来的!老家被鬼子占了,咱不能再丢了松江!”
他开枪的瞬间,看见一辆坦克撞破了城门,履带碾过弟兄们的尸体,发出沉闷的响声。吴将军觉得心口一热,一口血喷在城砖上,像开了朵梅花。
倒下前,他看见城头上的军旗还在飘,红得像血。
***上海的炮火还在继续,九国会议的消息传来时,发奎正在给伤员包扎。
消息说,洋人决定“不干涉”。
他笑了笑,把绷带缠得更紧些,伤员疼得哼了一声,他说:“忍着点,咱中国人的命,得自己扛。”
暮色里,他下令撤军,队伍走过苏州河时,水里漂着好多弟兄的尸体,像睡着了一样。
发奎对着河水敬了个礼,看见水里的倒影,两鬓已经白了。
11月8日的月亮升起来时,最后一支中国军队撤出了上海。
吴邪站在苏州河南岸,看着北岸的日军举着太阳旗欢呼,他把最后一颗子弹压进枪膛,心里想着王根生、吴克仁和那些没来得及留下名字的弟兄。
他知道,这不是结束。
风从河面上吹来,带着血腥味,也带着远处的歌声——是孩子们在唱:“大刀向鬼子们的头上砍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