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7章 祠堂夜话(2/2)
新兵走在中间,紧张得喘气都轻,手里的枪抱得死紧,枪带勒得脖子发红。
“都把呼吸调匀了。”老兵压低声音,“喘气太粗,三里地外就能听见。”
他走在最前面,手里拿着把砍刀,时不时劈掉挡路的竹枝,刀刃划过竹身,留下清香的汁液,在夜里闻着格外醒神。
吴邪跟在后面,靴底沾着竹叶上的露水,凉丝丝的。
他想起老太太说的“白影子”,忍不住往竹林深处瞟,月光透过竹叶的缝隙漏下来,碎成一片一片的,风吹过,那些光斑就在地上晃,真像有人在跑。
走了约莫半个时辰,前面的老兵突然停住,举起手。
所有人都顿在原地,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
老兵指了指前面,竹林里有片空地,搭着个简陋的棚子,几个黑影正往车上搬木箱,动作很快,嘴里还哼着奇怪的调子。
“三车弹药,没错。”李团长凑到吴邪耳边,气息喷在他颈窝,有点痒,要不要直接冲?
吴邪摇摇头,指了指棚子旁边的竹竿堆,又指了指黑影的背后。
李团长点头,打了个手势,士兵们分成两队,像猫一样钻到竹竿后面,枪栓拉得极轻,“咔”的一声,在夜里格外清晰。
黑影们还在哼歌,其中一个突然停下来,挠了挠头,像是听见了什么。
吴邪的心提起来,握紧了腰间的手枪,指腹蹭过冰凉的扳机。
那黑影往竹竿堆这边看了看,啐了口唾沫,又转身搬箱子,嘴里骂了句日文,大概是骂风声太吵。
“动手!”吴邪低喝一声,手榴弹的引线被拉燃,“滋滋”的响,在夜里像条蛇。
黑影们刚回头,就被爆炸声掀得东倒西歪,棚子的帆布烧起来,火光里能看见木箱上的“炮弹”字样。
士兵们冲上去时,还有两个没被炸懵的鬼子想开枪,被老兵一砍刀劈掉枪托,反手按在地上,脸撞进厚厚的落叶里,闷哼都发不出来。
新兵手抖着上了刺刀,却不敢往鬼子身上戳,老兵踹了他屁股一脚:“怂什么!缴了他的枪!”
清理战场时,吴邪发现有个木箱没封牢,里面的炮弹滚出来,在月光下闪着铁色的光。
他蹲下去,摸了摸炮弹上的纹路,冰凉的,带着机油味。
旁边的老兵说:“旅长,这是九二式步兵炮的炮弹,威力不小,够鬼子一个炮兵班用半年的。”
往回走时,天快亮了,竹林里的露水打湿了裤腿,冷得刺骨。
新兵的刺刀上沾着草叶,他一边走一边擦,却越擦越脏,干脆别在腰上。
“刚才……刚才我差点就捅下去了。”他声音发颤,“可他看着……也挺怕的。”
吴邪拍了拍他的背,露水顺着军装渗进去,凉得像冰。
“怕就对了。”他说,“要是哪天你见了鬼子不发抖,要么是杀红了眼,要么是麻木了。记住现在这股怕劲,它能让你惜命,也能让你记得,为啥要抢这些炮弹——不是为了杀人,是为了让更多人不用发抖。”
回到祠堂时,老太太已经熬好了粥,米香混着姜味飘了半条街。
士兵们捧着碗蹲在地上喝,热气糊了满脸,新兵的粥洒在手上,烫得直甩手,却笑得咧开嘴。
吴邪坐在门槛上,看着他们,手里又转起那颗酸枣核,涩味淡了,甜味却越来越清。
阳光慢慢爬进祠堂,照在墙上的弹孔上,那些深浅不一的坑洼里,还嵌着去年的雪水凝结的霜花。
吴邪知道,这一仗不算什么,后面的竹林、城墙、河流,还藏着无数个“子时”,无数个“红圈”,但只要这口热粥的温度还在,只要擦枪时的小心还在,只要新兵眼里那点怕劲还在,他们就一定能走得更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