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三章 卖命钱(2/2)

医生摘下金丝边眼镜,揉了揉鼻梁,叹了口气。

这种“亲戚背着家长来问病情”的戏码,在医院太常见了。

“情况很不好。”

医生也没也多想,指了指桌上的片子,“血象一直在掉,化疗副作用太大了,孩子身体根本扛不住。”

楚天河凑近了一点,压低声音:“那……必须手术?”

“必须移植。”医生竖起两根手指,语气严肃,“而且是两个月内,这是最后的时间窗口。一旦发生严重感染,神仙难救。”

“钱呢?”

“准备个五六十万起步吧,后续抗排异是个无底洞。”

楚天河点了点头,眼神瞬间清明。

“得,我知道了。谢谢大夫,您忙。”

走出办公室,楚天河没有立刻离开。

他站在走廊尽头的窗边,隔着落满灰尘的玻璃,看着楼下那个渺小的身影钻进一辆黑色的奥迪车。

不管徐芳在外面贪了多少钱,只要不是干净钱,她就不敢大张旗鼓地拿出来用。

两个月。

这是一道催命符。

既是徐佳佳的,也是徐芳的。

……

入夜,高档小区时代星城。

这里的安保号称固若金汤,但在老刑警张立军眼里,那些只会刷短视频的保安跟摆设没什么两样。

深夜十一点。

徐芳拖着几乎散架的身子回到家。

屋里黑漆漆的,只有路由器发出的微弱绿光在一闪一闪。

丈夫这个月一直在出差,偌大的房子空旷得让人心慌。

她连灯都懒得开,踢掉高跟鞋,整个人陷进真皮沙发里。

白天在医院那个年轻男人的眼神,像一根刺,在她脑海里扎了一整天。

不管她在公司处理多少报表,那个“礼貌而诡异”的点头,总是时不时蹦出来。

她觉得口渴,起身去倒水。

路过玄关的时候,借着窗外的月光,她的脚尖踢到了一个轻飘飘的东西。

就在入户门的门缝边上。

那是一个信封。

那种最老式的、单位里常用的牛皮纸信封。

徐芳整个人瞬间僵住,手里的水杯晃了晃,水洒了一手。

她早上出门时,地上绝对没有这个东西。

而且这是一个有着三道门禁的高端小区,谁能把信塞进这扇十八楼的防盗门里?

有人来过?

徐芳猛地转身,按亮了客厅那个巨大的水晶吊灯。

强烈的白光瞬间刺破黑暗,照亮了屋里的每一个角落。

没人。

一切陈设都在原位。

她心脏狂跳,蹲下身,那两根刚刚做了美甲的手指有些发抖,夹起了那个信封。

信封没封口,里面薄薄的。

抽出来一看,只是一张a4打印纸。

没有称呼,没有落款。

只有几行冷冰冰的宋体字,排版工整得令人发指。

第一行字映入眼帘的瞬间,徐芳的瞳孔骤然收缩。

“宏发纺织有限公司,法人代表李四(化名),五年前注销。公章藏于……每月的25号,你都会打开那个只有你知道的抽屉。”

嗡!

徐芳脑子里像是有什么东西炸开了。

宏发纺织!这是她手里用来给锦程服饰做配平账目的最大洗钱壳子!

这是绝密!

连老板罗振华都只知道大概,具体操作全是她单线进行,对方怎么可能连公章的使用日期都精确到了25号?!

她的手开始剧烈颤抖,那张薄薄的a4纸抖出了频率极高的脆响。

接下来的几行字,字数很少。

却像是一柄带着倒刺的钩子,生生钩出了她的五脏六腑。

“佳佳的时间不多了,只有两个月!。”

“你这么拼命守着的那些钱,最后会不会变成老板给你的买命钱?”

“徐总监,你是做财务的,这笔账,你算得清吗?”

啪。

手里那只平时最喜欢的骨瓷杯,毫无征兆地滑落。

在大理石地面上摔得粉碎。

碎片飞溅,划破了她的脚踝,渗出一丝血珠。

徐芳却完全感觉不到疼。

她像是被人抽走了脊梁骨,瘫软在地上,死死盯着纸上佳佳和买命钱这几个字。

对方不仅知道她的犯罪底细,甚至连女儿的最后期限都知道得一清二楚!

对方在告诉她:我在看着你,我知道你的一切,也知道你的死穴在哪里。

“买命钱”三个字,让她浑身发冷,牙齿都在打颤。

在这个圈子里混了这么多年,她太清楚那些人的手段了。

一旦出事,丢卒保车是基操,而只有死人,嘴巴才是最严的。

徐芳猛地爬起来,疯了一样冲到窗边。

她一把扯开厚重的丝绒窗帘,脸贴着玻璃,惊恐地向下张望。

楼下,小区的花园里只有几盏昏黄的路灯。

黑漆漆的夜色里,什么都没有。

但徐芳却觉得,有一双眼睛,正穿过十八层的高空,冷漠地注视着瑟瑟发抖的自己。

就是白天那个眼神!

一定是白天那个男人!

徐芳猛地拉上窗帘,背靠着墙壁缓缓滑坐下来,把头深深地埋进膝盖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