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群青日常(2/2)

\对了,\祁弃从包里拿出一份文件,\纽约画廊同意了延期申请。他们说如果能加入'极光创作'的元素,反而更有卖点。\

温姜松了口气:\那我们什么时候出发?\

\下周三。\祁弃犹豫了一下,\我订了小木屋...就是我们上次住过的那间。\

温姜的眼睛湿润了。她知道对祁弃而言,重返那个充满回忆的地方意味着什么。她握住祁弃的手,感受到对方指尖微微的颤抖。

\这次我会记得带冰淇淋。\她轻声说。

启程前夜,祁弃在工作室调试设备到很晚。温姜端着热牛奶进来时,发现她正对着半成品发呆,眉头紧锁。

\又卡住了?\温姜放下杯子,走到她身后按摩她的肩膀。

祁弃叹了口气:\总感觉少了点什么。\她指向画布上流动的色块,\这些色彩很美,但没有...灵魂。\

温姜静静看了一会儿,突然拿起遥控器关掉了主灯。黑暗中,只有画布上的荧光颜料微微发亮,像极了极光初现时的朦胧。

\或许你不需要那么多控制。\温姜的声音在黑暗中格外清晰,\就像极光本身,最美的部分在于它的不可预测性。\

祁弃在黑暗中睁大眼睛。温姜说得对,她太执着于精确还原想象中的画面,反而失去了艺术最需要的生命力。她摸索着打开设备,调整到随机模式,让光影自由地投射在画布上。

刹那间,工作室变成了微型极光秀。蓝绿色的光带在墙上流动,时而交织时而分离,变幻莫测。温姜的轮廓被巧妙地融入其中,若隐若现。

\就是这样...\祁弃喃喃自语,迅速抓起画笔,在画布上捕捉那些转瞬即逝的光影组合。

温姜悄悄退到角落,拿起自己的手机开始录像。镜头里的祁弃全神贯注,时而快速涂抹,时而停下来观察光影变化,完全进入了创作状态。那种专注的美,比任何表演都更打动人心。

三小时后,祁弃终于放下画笔,筋疲力尽却心满意足。她这才发现温姜蜷缩在沙发上睡着了,手机还握在手里。祁弃轻轻抽走手机,看到屏幕上暂停的画面正是自己创作的侧影。

她心头一热,俯身吻了吻温姜的额头。温姜迷迷糊糊地睁开眼:\完成了?\

\嗯。\祁弃帮她捋了捋散落的金发,\谢谢你。\

温姜微笑着闭上眼睛:\记得保存录像...那是我下一部短片的素材。\

祁弃愣了一下,随即失笑。原来温姜也在以自己的方式创作着。她拿起手机,看到相册里已经存满了自己工作时的照片和视频——调色的手指,思考时微皱的眉头,完成作品后放松的微笑...每一个瞬间都被温姜以演员特有的敏感捕捉下来。

\我们真是绝配。\祁弃轻声说,将熟睡的温姜轻轻抱起,走向卧室。

飞机穿越云层,舷窗外是连绵的白色。温姜靠在祁弃肩上,翻看着刚收到的剧本修改稿。

\导演增加了更多画室场景。\她指着一段标注,\这里需要我真正完成一幅画作,而不是做做样子。\

祁弃瞥了一眼:\向日葵?\

\嗯,女主角的象征。\温姜咬了咬下唇,\问题是...我连素描都画不好。\

祁弃捏了捏她的手:\有我在。\

简单的三个字,却让温姜心头一暖。曾几何时,她习惯了独自面对所有挑战,生怕暴露任何弱点。而现在,她可以坦然承认自己不擅长的事,因为有一个人会毫不犹豫地说\有我在\。

\说真的,\温姜合上剧本,\你从来没嫌弃过我的艺术白痴吗?\

祁弃认真思考了一下:\你分不清赭石和朱砂的时候确实有点令人发指。\看到温姜假装受伤的表情,她笑着补充,\但你有一种直觉...对色彩、对构图的直觉,那是很多专业画家都不具备的。\

温姜将头靠在她肩上:\那是我偷师的结果。天天看着某人创作,石头也能开窍了。\

飞机开始下降,透过云层的间隙,已经能看到挪威蜿蜒的海岸线。祁弃握紧温姜的手,这一次,她们将一起面对极夜的黑暗与极光的绚烂,不再有分离与猜疑。

小木屋比记忆中更温馨。房东认出了她们,热情地准备了当地特色的鹿肉和越橘酱。壁炉里的火噼啪作响,窗外开始飘雪。

温姜从行李中取出那台光影设备:\艺术家小姐,准备好创造奇迹了吗?\

祁弃接过设备,目光落在窗外的夜空上。这一次,她不再害怕变化,不再恐惧失控。因为无论极光如何变幻,总有一种色彩永恒不变——那种融入了她们灵魂的群青,在黑暗中依然闪耀。

第二天祁弃将调试好的光影设备转向窗外,极光恰在此刻如绸缎般展开。温姜从身后环抱住她,两人无名指上的对戒在绿光中微微发亮——那是用特罗姆瑟的陨石与祁弃最爱的群青颜料融合打造的。

\看,我们的观众来了。\温姜指着玻璃窗。

窗面上倒映着他们相拥的身影,与漫天极光重叠在一起,仿佛那幅未完成的《极光之间》突然被宇宙亲自补上了最后一笔。祁弃突然转身,将温姜被风吹乱的金发别到耳后,指尖沾着的荧光颜料在她耳际留下一个发光的指印。

\你毁了我的妆。\温姜笑着抗议,却掏出手机拍下这个意外创作。

\这才是真实的你。\祁弃按下设备开关,整片雪原突然流动起她们共同调制的群青色,与天际极光交相辉映。温姜的惊呼被淹没在突然响起的北欧民谣里——祁弃偷偷学会了用音响制造惊喜。

当夜最深时,她们裹着同一条羊毛毯坐在门廊。极光在头顶盘旋成莫比乌斯环的形状,温姜突然想起什么,从口袋里摸出颗薄荷糖。

\最后一颗了,分你一半?\

祁弃摇头,却俯身吻住她。薄荷的清凉在唇齿间化开,比北极的风更醒神,比极光更持久。远处传来雪橇犬的吠叫,而木屋里的光影设备仍在自动运转,将她们的影子投映在整片冰原上,像两个永不分离的剪影,被极光温柔地拓印在北欧的永夜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