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美术馆的华尔兹(2/2)
祁弃不知该如何回应。温姜的脸近在咫尺,呼吸间带着淡淡的香槟气息,眼睛里闪烁着某种她不敢解读的情绪。她们的手还握在一起,掌心相贴的地方传来一阵阵温热。
\我...\祁弃刚要开口,美术馆的保安突然出现在展厅门口,手电筒的光柱扫过她们。
\谁在那里?\保安大声问道。
温姜迅速松开祁弃的手,转向保安:\抱歉,我们是参展艺术家。\她的声音瞬间恢复了那种影后特有的从容,\提前来做最后的检查。\
保安走近认出温姜,态度立刻变得恭敬:\温老师!不知道是您...需要我帮忙吗?\
\不用了,谢谢。\温姜微笑道,\我们这就走。\
保安离开后,展厅再次恢复安静。温姜转向祁弃,脸上的表情已经变了,那种亲密的氛围被打破,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克制的礼貌。
\我该回去了。\她说,声音恢复了平常的清晰,\团队一定在找我。\她指了指脖子上的耳项链,\谢谢这个,我会一直戴着它。\
祁弃点点头,突然想起什么:\对了,这个给你。\她从口袋里掏出一张折叠的纸条,\展览的vip邀请函。如果你有时间...\
温姜接过邀请函,小心地放进手拿包里:\我会来的。\她犹豫了一下,突然上前一步,轻轻拥抱了祁弃,\晚安,祁老师。\
这个拥抱转瞬即逝,快到祁弃来不及反应。温姜已经转身走向出口,银色裙摆在大理石地面上拖出一道转瞬即逝的光痕。祁弃站在原地,手指无意识地触碰刚才被拥抱过的地方,那里还残留着温姜的体温和香水味。
上午十点,展览正式开幕。祁弃穿着最简单的白衬衫和黑西裤,站在入口处迎接来宾。林教授带着一群艺术评论家和收藏家早早到场,对展出的作品赞不绝口。
\《影与光之间》是你迄今为止最好的作品。\林教授低声对祁弃说,眼睛闪着骄傲的光,\情感充沛却不滥情,技法成熟却不炫技。\他拍拍祁弃的肩膀,\你找到自己的声音了,孩子。\
祁弃不习惯这样的赞美,只能点头致谢。她时不时看向入口,但温姜始终没有出现。这在意料之中——影后的日程表从来都是提前半年排满的,更何况她刚刚获得银狮奖提名。
下午三点,人流达到高峰。祁弃被记者和艺术爱好者团团围住,解释创作理念和技法选择。就在她回答一个关于色彩运用的问题时,展厅突然出现一阵骚动。人群自动分开,温姜穿着一身简单的米色连衣裙,脖子上戴着那个简易的银项链,缓步走来。
\抱歉迟到了。\温姜对周围的镜头微笑,然后转向祁弃,\能请艺术家亲自带我参观吗?\
接下来的半小时,祁弃带着温姜走遍每个展区,讲解每幅作品的创作背景。温姜认真聆听,时不时提出专业的问题,让周围的记者惊讶不已。当他们来到《影与光之间》前时,温姜停下脚步。
\这幅画,\她对着周围的镜头说,声音清晰而坚定,\让我重新认识了肖像艺术的力量。\她看向祁弃,眼神中带着某种只有祁弃能读懂的情绪,\它捕捉的不是表面的形象,而是灵魂的真相。\
闪光灯瞬间亮成一片,记者们争先恐后地记录影后对艺术的评价。祁弃站在一旁,感到一种奇怪的抽离感——温姜的话发自内心,却被无数镜头扭曲成一场表演。
参观结束后,温姜被经纪人匆匆带走参加下一个通告。临走前,她悄悄塞给祁弃一张纸条:\今晚八点,老地方。\
晚上七点五十分,祁弃站在美术馆后门的台阶上,不确定\老地方\指的是哪里。八点整,一辆熟悉的黑色suv悄无声息地停在她面前。车窗降下,温姜戴着棒球帽的脸露出来:\上车。\
车子驶向城市东郊,最终停在那栋熟悉的高层建筑前——温姜的公寓。电梯里,温姜摘下帽子,头发散落在肩膀上,散发着淡淡的洗发水香气。
\庆功宴后派对。\她解释道,\经纪人坚持要办,但我实在受不了再来一轮虚伪的祝贺了。\
公寓里果然空无一人,只有餐桌上摆着两盒外卖和一瓶红酒。温姜踢掉鞋子,赤脚走向露台:\饿了吗?我买了陈记的卤肉饭。\
她们坐在露台上,看着城市灯光一点点亮起。温姜倒了两杯红酒,递给祁弃一杯:\敬你的展览,\她碰了碰祁弃的杯子,\和我的提名。\
酒精滑过喉咙,带着微微的苦涩。祁弃小口吃着卤肉饭,听温姜讲述庆功宴上的种种荒唐事——制片人想介绍她认识自己的侄子,某品牌想用天价合约换取她代言,前男友导演柯寻喝醉后大谈他们曾经的恋情...
\柯寻?\祁弃放下叉子,\《午夜钟声》的导演?\
温姜点点头,表情变得复杂:\他手上有个新项目,想让我出演。\她转动着酒杯,\但我怀疑他只是想借我的名气炒作。\
祁弃想起那个傲慢的导演,他曾公开宣称温姜的演技全靠他\调教\。一种莫名的保护欲突然涌上心头:\别接他的戏。\
温姜惊讶地抬头,随即笑了:\不会接的。\她轻声说,\我已经有更好的选择了。\她的目光落在祁弃脸上,\不过...去好莱坞意味着我们要分开很久。\
这句话悬在两人之间的空气中,沉甸甸的。祁弃盯着自己的酒杯,不知该如何回应。六个月,加上她可能接受的挪威驻留项目,就是九个月的分离。对普通人来说或许不算什么,但对两个刚刚建立起深刻联系的人而言,几乎是一个世纪。
\我们可以...\温姜犹豫着,\视频?邮件?\
祁弃点点头,但心里清楚那远远不够。她需要看到温姜在特定光线下眼角的细纹,需要听到她思考时无意识的轻哼,需要感受她靠近时带来的温度和气息。这些都无法通过屏幕传递。
温姜突然站起身,走到露台栏杆边:\看。\她指向远处,\美术馆的灯光。\
祁弃站到她身边,果然看到远处美术馆的轮廓被灯光勾勒出来,在夜色中熠熠生辉。就在今天,她的作品在那里展出,获得了前所未有的关注和认可。而这一切,某种程度上都始于那个五月的下午,当温姜站在她工作室门外,说要买下那幅半成品。
\谢谢。\祁弃突然说。
温姜转头看她:\为什么?\
\为了...\祁弃斟酌着词句,\看到别人看不到的东西。\
温姜的眼睛在夜色中闪闪发亮,像是含着星光。她向前一步,轻轻握住祁弃的手:\我才应该谢谢你。\她的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画出了真实的我。\
城市的灯光在脚下延伸,像是一片星辰大海。祁弃突然意识到,无论接下来发生什么——好莱坞的合约,挪威的项目,分离的日日夜夜——这一刻,站在这个露台上与温姜十指相扣的瞬间,已经永远改变了她的生命轨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