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抑郁(2/2)
空气仿佛凝固了。顾听胥猛地抽回手,把袖子拉下来盖住手腕,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听胥...\荀攸的声音颤抖着。
\对不起。\顾听胥后退一步,声音支离破碎,\我不想让你看到这么不堪的我...我本来打算永远不告诉你的...\
眼泪顺着她的脸颊滚落,砸在地板上发出轻微的声响。荀攸的心像是被撕裂了一般,她上前一步,不顾顾听胥的退缩,坚定地握住她的手腕,轻轻将袖子挽起。
那些疤痕已经很淡了,但仍能看出曾经的深度。荀攸的指尖轻轻抚过每一道伤痕,仿佛能透过皮肤触摸到当时的痛苦。
\什么时候?\她轻声问。
\最糟糕的时候。\顾听胥的声音几乎听不见,\2019年冬天...作品被压,关照我的导师因为袭击被恐怖分子枪杀,我以为这辈子都见不到你了。\
荀攸的眼泪终于决堤。她将顾听胥拉入怀中,紧紧抱住,像是要把十年的分离都补回来。顾听胥起初僵硬着,随后崩溃般地在她肩头啜泣,泪水浸湿了荀攸的衣领。
\对不起...对不起...\顾听胥不断重复着,声音支离破碎。
\不,该说对不起的是我。\荀攸轻抚她的后背,\如果当时我再坚持一点,再多找找你...\
\不是你的错。\顾听胥抬起头,泪眼朦胧,\我们都以为对方放弃了...谁能想到...\
她说不下去了,将脸埋在荀攸的肩窝里。荀攸能感觉到她全身都在发抖,像是寒风中最后一片树叶。她轻轻拍着顾听胥的背,哼起一首大学时常听的歌——那时候顾听胥总在画室放这首歌,说旋律让她想起阳光。
慢慢地,顾听胥的呼吸平稳下来,但依然紧抓着荀攸的衣角不放,像是怕她突然消失。
\我该早点告诉你的。\她轻声说,\但我害怕...怕你看到真实的我后会失望。\
荀攸捧起她的脸,直视那双湿润的眼睛。\听胥,我认识的那个活泼开朗的女孩是真实的你,现在站在我面前的也是真实的你。痛苦不会让你变得'不堪',它只是...你的一部分。\
顾听胥的眼中闪过一丝光亮,像是黑夜中突然点亮的烛火。\真的吗?\
\真的。\荀攸坚定地说,\从现在开始,我会一直在你身边,不管是阳光还是雨天。\
顾听胥的眼泪又涌了出来,但这次她的嘴角微微上扬。\这句话...我等了十年。\
荀攸再次拥抱她,这次顾听胥回抱得更加用力。她们就这样站在画室中央,周围是见证过痛苦与救赎的画作,时间仿佛静止了。
\累了吗?\许久,荀攸轻声问。
顾听胥点点头,眼睛因哭泣而红肿。\有点。\
\去休息吧。\荀攸松开她,\我帮你收拾一下厨房就走。\
\等等。\顾听胥拉住她的手,\能...留下来吗?就像上次那样。\
荀攸看着她疲惫却期待的眼神,点了点头。\好。\
她们简单收拾了餐桌,然后顾听胥去洗漱。荀攸坐在客厅沙发上,思绪万千。她想起大学时那个永远活力四射的顾听胥,想起她为自己放弃法国高师的机会,想起那些被拦截的信件...如果当时她们能再坚持一下,如果她能多问几句,是不是就不会有这十年的分离和痛苦?
\在想什么?\顾听胥的声音打断了她的思绪。她已经换上了睡衣,头发散下来,脸上还带着水汽。
\在想...如果当时我们没被分开,现在会是什么样子。\荀攸轻声说。
顾听胥在她身边坐下,身上有淡淡的沐浴露香气。\也许我们会一起在法国留学,租个小公寓,你画画,我写艺术评论...\
\听起来很美好。\
\但也许...\顾听胥的声音低了下来,\我们还是会因为别的事分开。年轻时的感情,经得起考验吗?\
荀攸思考了片刻。\我不知道。但我知道现在的我们,经历了这一切后,会更珍惜彼此。\
顾听胥转头看她,眼中闪烁着不可思议的光芒。\你真的这么想?\
\嗯。\荀攸点头,\这十年...虽然痛苦,但也让我们成长了,不是吗?\
顾听胥微笑,那笑容比烛光还要温暖。\是啊。至少我知道,没有你的生活,不是我想要的生活。\
这句话像一把钥匙,打开了荀攸心中某个锁了很久的房间。她突然意识到,无论父亲如何反对,无论过去有多少伤痛,她都无法再次放开顾听胥的手了。
\该睡了。\荀攸站起身,\你明天还有早课。\
顾听胥点点头,带她去了卧室。与上次不同,这次她拿出了一套干净的睡衣和新的洗漱用品。\给你。\她有些羞涩地说,\上次你来过后...我就准备了这些。\
荀攸接过睡衣,心头涌起一阵暖意。洗漱完毕回到卧室时,顾听胥已经靠在床的一侧睡着了,手里还拿着一本翻开的书。荀攸轻轻把书拿开,关上台灯,小心翼翼地在她身边躺下。
月光透过窗帘的缝隙洒进来,在顾听胥的脸上投下细碎的光斑。荀攸侧身看着她,想起那些阴暗的画作和手腕上的疤痕,胸口又是一阵刺痛。她忍不住伸手,轻轻拂开顾听胥额前的碎发。
顾听胥在睡梦中呢喃了一声,无意识地靠向荀攸,头枕在她的肩膀上。荀攸僵了一下,随后放松下来,轻轻环住她。顾听胥的呼吸拂过她的颈侧,温暖而规律,像是最安心的催眠曲。
窗外,雨声渐歇,只剩下偶尔的水滴从屋檐落下。荀攸闭上眼睛,感受着怀中人的温度和重量。无论明天要面对什么,无论父亲会如何反应,此刻的平静与温暖都值得她为之战斗。
\不会再让你一个人了。\她在顾听胥耳边轻声承诺,声音低得只有月光能听见。
顾听胥在梦中似乎听到了,嘴角微微上扬,像是一个无声的微笑。荀攸也笑了,将下巴轻轻抵在她的发顶,沉入十年来最安稳的梦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