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雨夜密室(2/2)
郑柏溪翻开笔记本,里面贴满了剪报和照片,但每张图片旁边都有许伊手写的评论和分析,有些还画了草图。这不是粉丝的痴迷收藏,而是一个艺术家对另一个艺术家创作轨迹的专业研究。
\十年了,\许伊轻声说,\我一直在研究你的作品,试图理解你是怎么做到的——如何把那么多情感装进那么冰冷的形态里。\
窗外的雨声突然变得巨大,像是天空破了一个洞。郑柏溪的胸口发紧,她不知道该感到恐惧还是感动。许伊的\研究\细致入微,有些观察甚至比专业评论家更犀利。
\为什么?\她终于问出口。
许伊的手指轻轻抚过那些剪报:\因为那天晚上之后...这是我唯一能接近你的方式。\
十二岁那年的雨夜,许伊的父亲突然宣布全家要搬走。许伊跑到郑柏溪家,却发现她不在——郑柏溪去城里买许伊的生日礼物了。等郑柏溪回来时,许伊家已经人去楼空。两个女孩就这样错过了道别的机会。
\你知道我回去找过你吗?\郑柏溪听见自己说,\我在你家门口站了一整夜。\
许伊的眼睛瞪大了:\不...我不知道。\她的声音变得很小,\我以为你不在乎。\
小猫跳上工作台,碰倒了一个颜料瓶。红色液体在台面上蔓延,像一摊血。两人同时去扶,手指在颜料中相碰。郑柏溪想抽回手,但许伊抓住了她。
\看,\许伊用指尖蘸取红色颜料,在郑柏溪的手腕上画了一条线,正好覆盖那道疤,\现在它不见了。\
郑柏溪的呼吸变得困难。许伊的拇指轻轻摩挲着她的脉搏点,那里跳得厉害。烛光中,许伊的嘴唇微微张开,像是等待着什么。
突然,灯光大亮,电力恢复了。两人像被烫到一般分开。空调重新启动的声音打破了那一刻的魔咒。
\我...我去泡茶。\郑柏溪匆忙走向厨房区。
许伊没有跟上来。当郑柏溪端着两杯茶回来时,发现她坐在地板上,正在一张大纸上快速作画。小猫在旁边玩一个线团。
\灵感来了,\许伊头也不抬地说,\我突然知道我们的作品缺什么了。\
郑柏溪放下茶杯,看向那张纸——许伊画了一个巨大的双面镜结构,观众可以从两侧进入,当两个人站在镜面两端时,感应系统会根据他们的心跳频率在镜面上生成裂纹图案。
\这...很好。\郑柏溪不得不承认。
许伊抬头笑了:\我们可以叫它《共振》或者《裂痕》。\
\《双生》。\郑柏溪脱口而出。
许伊的笔停在纸上:\完美。\
接下来的几小时,她们沉浸在创作中,忘记了时间。郑柏溪绘制精确的结构图,许伊则负责互动系统的设计。偶尔她们会争论某个细节,但更多时候是默契的沉默,只有笔尖在纸上摩擦的声音和雨敲打窗户的伴奏。
晚上九点,门铃响了。郑柏溪皱眉走向门口,监控屏幕上显示一个撑着红伞的女人——周婷,她的前女友。
\谁啊?\许伊问。
\...\郑柏溪犹豫了一下,\一个朋友。\
她打开门,周婷站在走廊里,身上带着雨水的清新气息。她比郑柏溪大五岁,是某画廊的策展人,举手投足间带着艺术圈人士特有的精致和世故。
\溪,\周婷微笑着举起一个纸袋,\我刚好路过,带了那家你喜欢的日料。\她的目光越过郑柏溪的肩膀,看到了坐在地板上的许伊,笑容僵了一秒,\哦,我不知道你有客人。\
许伊已经站了起来,像只察觉到危险的猫。她故意走到郑柏溪身边,近得几乎贴在她背上:\嗨,我是许伊,柏溪的...合作伙伴。\她强调了最后那个词,带着微妙的占有欲。
周婷的眼睛微微睁大:\许伊?那个行为艺术家?\她转向郑柏溪,\我不知道你认识她。\
\我们最近在合作一个项目。\郑柏溪简短地说。
周婷的目光在两人之间游移,最后落在许伊光裸的腿上——她还穿着郑柏溪的衬衫。\我明白了,\她递过纸袋,\那我就不打扰了。改天再约。\
\谢谢。\郑柏溪接过袋子。
周婷转身前又看了许伊一眼:\小心点,许小姐。郑柏溪的前任们没有一个好下场。\她意有所指地笑了笑,\她太冷了,会把你的心冻伤。\
许伊的反应快得像蛇:\至少我是自己走到她冰原上的,不像某些人,被拒绝了三次还死缠烂打。\
周婷的脸色变了。郑柏溪适时地关上门,阻断了可能的争吵。
\那是你前女友?\许伊问,声音里带着奇怪的紧绷感。
\两年前的事了。\郑柏溪把日料放在桌上,\我们只约会了三个月。\
许伊突然失去了兴趣,转身回到她的设计图前:\她配不上你。\
郑柏溪没有回应。她打开日料盒子,香气弥漫开来。小猫立刻跳上桌子,好奇地嗅着鱼生。
\小橘子,不行。\许伊把它抱下来,\这是人类的食物。\
郑柏溪看着许伊和小猫互动,突然意识到这是她第一次看到许伊关心除了自己以外的生物。在烛光下,许伊的侧脸线条柔和了许多,甚至称得上温柔。
\你可以吃一点,\郑柏溪说,\我点多了。\
许伊摇头:\我不饿。\但她的肚子不争气地叫了一声。
郑柏溪嘴角微微上扬:\撒谎。\
许伊瞪她,最后还是妥协地拿起筷子。她们沉默地分享着食物,雨声成了最好的背景音乐。小猫在许伊腿上睡着了,发出细小的呼噜声。
\明天,\郑柏溪突然说,\我们去采购材料,开始制作原型。\
许伊的眼睛亮了起来:\真的?你确定方案了?\
\《双生》是个好作品。\郑柏溪简短地说。
许伊笑了,那种发自内心的、毫无防备的笑容,让郑柏溪想起十二岁的夏天。那一刻,郑柏溪感到某种冰封已久的东西在胸口微微裂开,像是春天的第一道冰缝。
窗外的雨依然下个不停,但室内的空气变得温暖而宁静。两人继续工作到深夜,偶尔交换一个眼神或一句简短的评论。小猫在她们之间蜷缩成一团橘色的毛球,像是这个临时家庭的见证者。
郑柏溪想,这大概是她们认识以来最和平的几个小时。她不知道的是,许伊正偷偷在笔记本上画她的侧影,并在旁边写了一行小字:\如果艺术是我的宗教,那么郑柏溪就是我最神圣的亵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