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章 照片(2/2)
直到最后要拍合影,她才笑着告诉塞巴斯蒂安还有“漂浮咒”这个选项可以控制相机。塞巴斯蒂安登时变得气鼓鼓的,冲她大声质问,问她是不是故意想要看他出丑。她不答,只是笑。塞巴斯蒂安的怒火在安妮的大笑声中被压制了,最后撇着嘴拿出魔杖控制起相机。
照片中那阵突然的风,是她的手笔,因为她觉得这样一定很好看——事实也是如此。
但塞巴斯蒂安不满意,他觉得风出现得晚了,不自然。后面飘起的花瓣也没那么好看。
于是后来四人又多拍了几张,一张放进了塞巴斯蒂安的房间;一张摆在了她的教授办公室;花瓣和笑脸配合得最完美的那张,被摆在了安妮的床头,最后陪她一起进入了永恒的睡眠。
而这一张,最开始的这一张合照,被塞巴斯蒂安嫌弃地扔给了自己——最后被她挂在了她与奥米尼斯家中的客厅里。
——或许是塞巴斯在我死后拿出来的吧。
塞柏琳娜想着,又垂眸盯了照片许久,许久。而后缓慢地将视线离开照片,移到桌面另一件东西上。
那是一个信封。
一个一眼就能看出封口魔法的信封,塞柏琳娜轻挑魔杖将那信封飘在了相框上,翻面——
【塞柏琳娜收
——我不必说我是谁】
熟悉的整齐但笔触潦草的笔迹,墨迹新鲜。
塞柏琳娜捻了下信封,而后立即轻笑出声——这信封是空的。
但她确实,收到了塞巴斯蒂安要给自己看的东西。
塞柏琳娜再次环视这个位于荒郊的双层小屋。二层只有一半,从门口就能看见上面空白的床架,一层也被清理得只剩一张桌子和两把椅子,似乎是除了这两样东西不剩别的了,但——塞柏琳娜向后撤了几步,仰头看着桌子正上方的墙面上——那里有明显的两块与其他墙面颜色不符的地方,显然是曾经长久地挂过东西。
像是大一些的照片,也像是——小一点的画像。
当初安妮是留下画像了的,塞巴斯蒂安定然是不管搬到哪里,都会携带着。尺寸也确实和这差不多。
那另一个呢?
——怕挨揍。
费拉罗记忆中塞巴斯蒂安那淡然又欠揍的声音出现在脑海。
塞柏琳娜笑了。
笑得大声,笑得畅快。
这可不就是——要挨揍吗!!
塞柏琳娜再次垂眸,移开信封看着那张魔法照片。
——这张照片真的是塞巴斯蒂安在自己死后拿到的吗?
塞柏琳娜在心里这样问自己。
在她的记忆中,自从奥米尼斯葬礼之后,他们就没有再见过面了。就好像是——那由安妮和奥米尼斯而重新建立起的友情,在二人相继而亡之后再一次破碎,一直存在裂痕的关系在粘合剂消失的瞬间坠落到无人可寻的深渊之中。
她踏上了不断实验不断寻找不断失败的无尽之路,他辞掉了工作,然后——然后呢?
塞柏琳娜记不清了,她觉得塞巴斯蒂安好像从未在自己那段混乱且模糊的记忆中出现过。
他当时在做什么……他们,当时准备做什么?
刺痛自指尖传来,塞柏琳娜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摁碎了相框上的玻璃。她立即抬杖——玻璃恢复如初,血珠滴在了完好的玻璃上——她再次抬杖,将相框清理一新。
是她想岔了。
或许当时确实是一心扑在研究怎么重新见到奥米了,总是会忽视太多事情,总是会把太多事情想得轻易。
塞巴斯蒂安的情绪所表达出的,绝对没有过轻视和她的关系,四个人——然后是三个人的关系绝非简单的友情那般。
他们比朋友更加亲近。
就算他们二人还是会因为当年的事情时不时闹别扭,但绝对不到可以一走了之的地步。
至少,塞柏琳娜扪心自问,她做不到。
她远比自己想象中更加在意别人——很惭愧,这还是她这次归来后才慢慢意识到的事情——与她相似的塞巴斯蒂安亦然。
那种没有一点说法就失踪的行为,一点也不对劲。
她早应该察觉出他的不对劲的。
仔细想想,再仔细想想——
什么时候,从什么时候开始不对劲的?
塞柏琳娜半合着眼,脑中思绪记忆混着疼痛翻涌不止。现在的灵魂比之几十年前差了太多,几次的魔法已经让其更加不稳定,回忆这种贯穿灵魂的事情,有点麻烦——但并不困难。
为什么她重新归来之后,他依旧藏着掖着却……偷偷表现出自己的存在?
还有那个袖扣——塞柏琳娜知道那是塞巴斯蒂安给自己的,为了让自己稳固灵魂。
可是……他怎么知道的,怎么知道自己会需要这个东西的呢?
盖勒特和阿不思都不可能——塞柏琳娜在心里排除了唯二知道的人,甚至其中一个还是几个月前才自己猜到的。
……唯二吗?
塞柏琳娜抬起头,重新看向那空白的墙面。
实际上是三个人,不是吗?
还有她自己。
可是她会告诉谁呢?她能告诉谁呢?
这似乎是个很简单的问题。
但也很诡异。
因为连她自己都不知道,自己还会带着不足的灵魂在未来出现。
塞柏琳娜沉默得太久了,久到费拉罗都觉得周围的空气都在女巫诡异笑声后的沉默中变得冰凉了。他下意识摩挲了一下长袍下的胳膊,然后又顿住——女巫忽然转过头来看他了!是嫌他动作太大了吗!
塞柏琳娜冲费拉罗微微一笑,抬手挥动魔杖打开小屋的门,费拉罗被迫前行几步。
“告诉塞巴斯,我同意暂时不去找他,但让他记得早点来挨揍。”
“哦……哦!好!”费拉罗连忙后退,连身子都不带转的,在踏出小屋的那一刹立即幻影移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