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章 烟花(2/2)

然而就在此刻,塞柏琳娜却忽然转过了身子,撩起长袍,冲他们的方向笑了起来,弯弯的眼睛直直盯着他们,微微鞠躬。

福吉直接僵住了,比起那些摄魂怪来说也不遑多让,背后冒出的寒意比刚才看到摄魂怪时还要多。但令他好受一点的是,距离他不远的克劳奇似乎僵硬得更加厉害,那死死抓住扫帚的手都发出咯吱咯吱的响声了,关节白得不成样子。

塞柏琳娜起身,顺着风转回身子,长袍比之刚才更加飘逸,其上花纹流动的速度也更加快了。

她看着阿兹卡班的大门,闭上了眼睛,满是温柔的浅金棕色眸子被藏在了眼皮之下。

在越狱计划中的食死徒其实并不算多,但在他们怂恿其他犯人逃跑并加入食死徒的过程中,队伍逐渐壮大到十几人。他们大多精神已经不再正常,只有心里的一股疯劲强撑着生命,在拿到魔杖后就开始在阿兹卡班内狼奔豕突,在内应的帮助下肆意发疯。

他们点燃着所有东西,为自己的自由而狂欢——他们无所忌惮,好似离开这个地方之后就可以肆意享受人生,好像他们似乎并不需要在意自己闹出的动静,他们好像,在此刻,拥有着自出生以来从未有过的有过的欣喜和欢愉——他们只想畅快,不顾一切。

堡垒内的火光逐渐接近门口,那些喧嚣在沉重的门被打开之时近乎冲天——却在门开后慢慢停歇。

重获自由的疯狂的巫师看到了站立在孤岛边缘的女巫,久居监狱的他们不像某个同样坐牢的人那么消息灵通,他们没有听过塞柏琳娜的名字。但他们看到了她头顶高空如同雕塑般只有长袍顺风而动的扭曲的摄魂怪,看到了那笑意温柔和善的女巫眼中——摄人的红色。

这种颜色,他们大多数只在一个人眼中见到过,而眼前女巫眼中的颜色,似乎比他们所见到过的,更加纯粹,更其惑人,更为诡谲。

尤其是在这只有冰冷月光洒下的夜晚,那双红眸格外突出,其中浓郁的笑意根本遮掩不了其深处传递而出的危险。

堡垒中飘出了新的摄魂怪,它们不解且警惕地围着空中的摄魂怪们绕圈,然后俯下身飘在刚从阿兹卡班中冲出的巫师前,盘旋着,并发出询问般的疑惑的呼吸声。

为逃亡囚犯们垫后的内应们也冲出了阿兹卡班中,还不等疑惑就看到了那双手背在身后冲他们笑得开心的塞柏琳娜——一瞬间,他们脑中全都是在魔法部被强行科普的资料中,各种尸体的模样。

完蛋!

他们本来就被这些前同事或者未来同事不太正常的疯癫样子搞得心力交瘁,还担心着闹出这些动静会不会引来什么麻烦而得到黑魔王的责罚。

这结果这下倒好,他们那些担心都白担心了——他们可能根本见不到黑魔王!

——跑!

根本不用什么对视,也不用什么默契,几人连被放出的囚犯们也不管了,立即各自散开,准备跳海到可幻影移形区域直接逃。

就在第一个巫师动的那瞬间——他忽然浮空扭曲——变成了一个桶。

他身边准备逃跑的女巫瞬间不动了,僵着脖子,缓慢地转移视线看向缓步向他们走来的塞柏琳娜。她想要求饶,然而还未等开口就发现塞柏琳娜抬起了胳膊——接着轻轻一挥,那红色的桶直直砸向了她——“轰!”

这带走了两位巫师的爆炸声像是一个信号,刚才仅仅安静几秒中的囚犯们再一次嘈杂起来,只不过这一次不是狂欢,而是慌乱。

但也仅仅是慌乱。

随着塞柏琳娜的走近,他们的魔杖也指向了她。可塞柏琳娜似乎没有应付他们的意思,在盔甲护身一齐阻挡四道魔咒并反弹之后,她顺着盔甲护身咒语的动作向前挥舞魔杖——新出来的几个摄魂怪猛地向后飞去,轻飘飘的身子重重砸在黑色岩石之上。

塞柏琳娜微微歪头,魔杖再一次挥动,摄魂怪们的身躯再一次向岩石内嵌入几分,碎石自高处下落。她轻笑起来,轻巧地将手中魔杖挥舞了一个极小的幅度——那些碎石猛地升空,分成三份,向两个方向,直直砸在往孤岛岸边跑的内应巫师身上。

矮个子的巫师摔倒在地,刚一慌张爬起就被身后飞来的同伴砸了个趔趄,再一次趴在地上,紧接着,剧烈的疼痛遍布全身,密密麻麻的刺骨的痛自心脏处迅速向着四肢蔓延。他和同伴一齐匐在地上痛苦哀嚎。

——钻心咒。

他可太熟悉这个咒语了,只不过他现在所承受的,比之之前所经历的,更加令人感到痛苦。

他艰难地抬起头,看到那穿着绿袍的女巫正站在囚犯们中央,优游自若地轻挥魔杖挡下身后一记恶咒,然后——她看向了自己——四目相对的刹那,比起身体的疼痛,那自心间腾升的寒意才更让他觉得呼吸困难——她没有愤怒,也没有激动,她只是笑着,温柔地笑着。让人根本看不出那道威力极强的钻心咒出自她的魔杖。

也就是几秒之内,那轻松而出的钻心咒已经进入了四个巫师的体内,哀嚎声和高喊咒语的声音已经取代了喧闹声。

空中依旧是一片寂静,空中的巫师们连呼吸都开始觉得吵闹。

在他们的视角中,那面容年轻的女巫立在面目狰狞的巫师群中近乎不动,偶尔因挥舞魔杖而向一旁迈出的半步也会迅速收回,站回那个优雅挺拔的样子,仿佛只是在一场华丽的交际场中偶尔抬脚缓解疲惫。

但她周围的巫师,似乎是连长时间的站立都不行,要么被击飞后在拉回浮在空中,要么一击之后抱着残臂哀嚎,要么在空中翻转几圈后重重落地再也不起。

他们像是被操纵的木偶,或飞或落都极为有规律。他们永远都在动着,但永远都无法有属于自己的时间。提线的女巫永远用最恰到好处的力道和距离,指挥着他们。

自囚犯们而出,到全员甩开魔杖失去战斗能力,绝对不超过一分钟。

然后,女巫再一次转头,笑眯眯地看了眼这边的空中,而后巡视一圈,最后视线落在了那最先倒地哀嚎的矮个子男巫身上。

福吉浑身打颤,他身边的克劳奇却好似比刚才镇定了。

“哈……威慑……”弗利轻轻开口,声音微颤,还带着古怪的笑意。

察觉到女巫的视线,矮个子男巫直接把头埋在了地上,任由石子割破脸颊也不愿去看那双含笑的红眸。

他听到了女巫的轻笑。

他听到了女巫的叹息。

他听到了女巫用温柔、充满怜悯的语气说道:“别怪我,可怜的家伙们,要怪都怪汤姆——伏地魔先生吧。”

他听到女巫轻声开口——

“avada kedavra。”

然后,他的痛苦消失了。

夏夜的北海被绚丽的绿芒照亮,映得月光不再明亮,链状的光如同泛着绿光的小蛇一般蜿蜒游走,亦如在孤岛岸边、黑塔之前绽放的烟花,无比夺目。

至少,福吉觉得是无比夺目的,他完全不敢再睁眼了。

因为塞柏琳娜再一次转过了身,一如一开始那样向他们撩袍鞠躬,在还未消散的绿芒之下,她那袍子上流动的花纹更加明显了。

她起身,抬眼,浅金棕色的眸子充满笑意地盯着他们的方向,不知道在看谁,也或许是在看所有人。

但福吉还是睁开了眼,此时塞柏琳娜已经不知道用什么办法离开了,那孤岛上,只有遍地的尸体以及——一个瑟缩在孤岛边缘的魔法部内应,一群掉落在地的摄魂怪。

短暂的沉默后,卡弗林哑着嗓子开口道:“……她……塞克瑞女士,留给我们的。”

“……嗯。”福吉其实不太想过去,他看向了旁边的克劳奇,发现对方还在盯着孤岛愣神——此时,他忽然觉得争斗有些没有必要了,在塞柏琳娜面前,他们都是只有发呆的水平。

福吉默默叹了口气,放弃了让克劳奇上前的念头,十分十分十分缓慢地控制着扫帚向前行驶。

魔法部的人连带着弗利都在沉默着收拾一场小战之后的残局,而在他们离开之后。在他们刚才第一次停滞的空中位置之后,缓缓显出一个飞毯,上面坐着两位老巫师和一个青年巫师。

格林德沃一手撑着飞毯,另一只手踏在曲起的那只腿上,视线环视四周,缓慢严肃地说道:“差不多都走了。”

“因为戏结束了。”邓布利多盘腿坐着,双手踹在身前,微微俯身,蹙眉看着那孤岛,“……你刚才看见了吗?”

格林德沃看了眼主动搭话的邓布利多,放下了曲起的腿,也收回了撑着的手,坐直了身子道:“看见了——我之前没见过。”

“我也是。”邓布利多微微叹息,也直起了微俯的身子。

“那样使用不可饶恕咒……恐怕没人见过。”斯内普坐在飞毯上,双手紧紧抓着毯子,看着紧张极了。

格林德沃轻轻瞥了他一眼,然后做作道:“嗯?哦……你在说索命咒啊,我和阿不思说的不是那个……”他双腿盘了起来,身子坐得更加挺拔了,还整了整自己的衬衫,“唉,说来也是,你肯定不能理解我们在和对方说些什么。”

斯内普:“……”实不相瞒,他觉得卢修斯今晚也来了,还带了马尔福家的特产,不然他怎么看到了开屏的孔雀呢。

就在格林德沃还要说些什么的时候,邓布利多忽然转头看了几眼斯内普,然后关切地询问道:“西弗勒斯,你是不是不舒服?”

“……是。”顶着格林德沃的注视,斯内普面无表情地说道,“麻烦您了,校长先生,难为您还记得我从学生时代就不适应高空。”

邓布利多一顿,然后在用魔力驱使着这个塞柏琳娜制造的飞毯下行时,再一次开口询问道:“西弗勒斯,我记得之前是不是有个人说要给你辛苦费,但是没有给来着?”

斯内普轻轻挑了挑眉,然后配合地点了点头:“是的,一直在拖。”

“哦……竟然还有这种人。”邓布利多摇了摇头,然后关切地看着斯内普,“需要我去找一下塞柏吗?我想她一定会管这件事情的。”

“没关系,我可以自己去和她说——”

“好了好了,别说了。我之前不都说过不是拖,是因为我现在身上没东西。”格林德沃轻啧一声,闷着气看了眼邓布利多,然后叹气,“行,好……我回去——”他顿了顿,然后挑眉朝斯内普看去,“我觉得这东西我就算回去拿也不一定挑得合适,你得自己选才行。”

斯内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