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6章 铁翼破空,天目渐开(2/2)
“鲲鹏”如同一个在聚光灯下进行精密手术的外科医生,每一个动作都精准、稳定、无可挑剔。它轻盈地调整姿态,平稳地展开那对巨大的、覆盖着新型高效太阳能电池的“翅膀”,随后,在轨道上划出一道完美的弧线,以极高的相对精度,缓缓靠近那颗作为“演示目标”的立方体小卫星。
“接近目标,距离一百米,相对速度零点一米每秒,姿态稳定。”
“进行非接触式光学与激光测距标定演示。”
“鲲鹏”头部的一个小型传感器平台缓缓转动,发出不可见的激光束,精确测量着与目标星的距离和相对位置,同时高清摄像机拍摄着目标星的细节。整个过程安静、有序,充满技术的美感。
“演示完成,准备脱离,进入下一轨道。”
“‘天眼’扫描信号……出现短暂的、有规律的、高指向性脉动!指向性误差极小,目标……确认锁定‘鲲鹏’!”“璇玑”的声音带着一丝紧张,“它不仅在‘扫描’,它是在对我们进行‘深度剖析’!尝试解析飞行器的材料、能量回路、甚至……内部结构!”
这意味着“天眼”的观测能力,很可能达到了能穿透普通材料、进行某种“内窥”的程度!虽然“鲲鹏”的关键部位采用了“星尘-2型”等具有一定屏蔽和散射能力的材料,但能否完全屏蔽这种未知的扫描,谁也不知道。
“‘鲲鹏’,对方扫描强度增加,可能已穿透外层蒙皮。保持镇定,继续执行任务,系统自检如何?”
“‘巡天’报告,各系统读数正常,未检测到外部能量侵入或系统异常。重复,一切正常。”
“鲲鹏”似乎并未受到扫描的直接影响,或许是材料起到了作用,或许是对方的扫描方式并非直接的物理穿透。它按计划完成了脱离、再次调整轨道、并进行了最后一次姿态保持机动。
“在轨测试项目全部完成。燃料剩余充足,准备执行离轨返回程序。”
“批准返回。按‘优雅返回’预案执行。”
返航同样是一次考验。“鲲鹏”需要以极其精确的角度再入大气层,控制热流峰值,平稳减速,最终像普通飞机一样滑翔降落。任何失控、解体或迫降,都将成为这场“答辩”的灾难性污点。
“再入角度锁定,防热系统启动。”
黑色的机体开始与稀薄的大气摩擦,产生等离子激波,在“鲲鹏”周围形成炽热的橙红色光晕,如同浴火重生的凤凰。地面雷达和光学设备紧紧追踪着这个火流星。
“热流峰值正常,姿态稳定。”
“高度八万米,速度马赫十五,开始气动减速。”
“高度三万米,速度马赫三,准备展开减速板。”
巨大的减速板从机背和机腹伸出,“鲲鹏”速度骤减,机体在稀薄大气中剧烈震颤,但牢牢控制在飞控系统的掌握之中。
“高度一万米,速度亚音速,减速板收回,准备进入着陆航线。”
“鲲鹏”的轮廓在晨光中清晰起来,它如同一只优雅的巨鸟,调整着机头,对准了远处戈壁滩上那条长长的、特殊的跑道。
“起落架放下!”
“触地!滑跑开始!”
“减速伞释放!”
“反推装置启动!”
“鲲鹏”稳稳地停在跑道尽头,机身上的高温灼痕清晰可见,但机体结构完好无损。
成功了!完美!
整个指挥大厅,整个“攀星”基地,所有关注着这次飞行的人们,瞬间爆发出震耳欲聋的欢呼!掌声、呐喊、泪水交织在一起。这不是一次简单的试飞成功,这是在高等文明“显微镜”下,人类交出的一份近乎完美的技术答卷!展示了从地面起飞、跨大气层飞行、在轨机动、精确返回的完整、成熟、可控的天地往返能力!
冯婉卿长长地舒了一口气,一直紧握的拳头缓缓松开,掌心已是指痕。她知道,这仅仅是漫长“答辩”的第一步,但这是至关重要、鼓舞人心的一步。
“‘巡天’,欢迎回家。你完成得非常出色。”她对着通讯频道说。
“谢谢指挥。是大家的功劳。”“巡天”的声音依旧平静,但隐隐带着一丝激动。
然而,就在胜利的喜悦尚未完全弥漫开时,“璇玑”团队再次传来了紧急通报,声音带着前所未有的震惊与困惑:
“报告!‘天眼-a’的信号,在‘鲲鹏’成功着陆后约三十秒,其主闪烁频率,出现了极其微小、但可被仪器捕捉到的、持续约零点五秒的……频率偏移! 偏移模式复杂,初步分析,不符合其自身的任何已知规律,反而与‘鲲鹏’在轨进行光学-激光联合标定演示时,其传感器与飞控系统协同工作时产生的、一个特定的、短暂的控制指令数据流频谱特征,存在高达87%的相似性!”
指挥大厅瞬间安静下来。
“‘天眼’……不仅扫描了我们,它似乎……在模仿,或者说,在复现我们飞行器内部某个瞬间的、特定频率的电磁活动特征?”一位“问天阁”的物理学家难以置信地低语。
“不,不仅仅是模仿。”宋清漪猛地站起,脸色发白,“是记录,是解析后的再现!它在用我们自己的‘语言’片段,向我们……回放?或者说,用这种方式,标记、记录下了它观测到的、它认为有‘特定信息价值’的我们的某个技术片段?”
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天眼”的“深度扫描”,其解析能力和学习(或记录)能力,远超人类最坏的想象!它不仅能“看”穿结构,甚至能捕捉、分析、并复现目标内部最细微的电磁活动模式!这是一种何等恐怖的观察精度和信息处理能力?
“它是在用这种方式告诉我们,‘我看到了,而且我看得很清楚’吗?”冯婉卿喃喃自语,一股寒意沿着脊椎升起。胜利的喜悦,瞬间被这更深的、冰冷的真相所覆盖。
“鲲鹏”的成功首飞,无疑展示了人类的能力。但“天眼”的这次“回放”,则更加冷酷地展示了观察者与被观察者之间,那令人绝望的技术鸿沟。人类在它的“显微镜”下,或许连细胞核内的染色体都清晰可见。
“记录这次‘回放’信号的所有数据,最高优先级分析。”冯婉卿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同时,严密监控‘天眼’后续信号变化,以及幽燕信标、西伯利亚结构体是否有任何联动反应。”
“鲲鹏”安静地停在跑道上,地勤人员正欢呼着涌向它。而星空深处,那双“眼睛”刚刚完成了一次对人类文明最新造物的、深入骨髓的“剖析”与“记录”,并以一种人类刚刚能理解其皮毛的方式,留下了它的“评语”。
铁翼已破空,展现了力量与优雅。
而天目,在这一次的注视中,似乎又睁开了一丝,露出了其冰冷、精密、深不可测的本质。
人类文明,在这位考官面前,刚刚交出了第一份答卷。而考官批改试卷的方式,远比人类想象的,更加……直接。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