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因为我,也需要忏悔”(2/2)

我一目十行迅速扫了一眼,很快几个关键字眼吸引我的注意:

“忏悔…火灾…解脱…”

我将日记合上,里里外外翻找后,没有找到作者是谁,我抬起头看向易遇,却发现他端起我放在桌上的红茶,沿着我的唇留下的痕迹轻轻印了上去。

我们的视线有短暂的接触,易遇并没有被我抓包的窘迫,他面不改色地抿了一口红茶,评价道:

“味道不错。”

我一时间不知道应该作何反应,将手中的日记展开遮住我脸上的表情,我闷声道:

“堂堂少爷怎么还要抢我一杯茶喝。”

耳边响起易遇的轻笑,他用手指将我眼前的书轻轻按下,我对上他含着笑意的眼眸:

“怎么办,我已经喝了。”

“或者,我向你赔罪?”

我挑了挑眉,将日记合上,用书角抵住他的胸膛:

“那你想,怎么赔罪?”

暧昧的氛围在我们之间蔓延,易遇进一步拉近我们之间的距离,他身上独有的气息像一张严丝合缝的网,一瞬间将我包裹,他在我耳边一字一顿:

“跟我来,我带你去一个地方。”

他轻柔地牵起我的手,带着我走上一条小径,穿过玫瑰花的香气,来到公爵府门口。

这里已经停了一辆马车,刚刚见过的管家迎上前,在易遇面前压低声音:

“少爷,一切已经安排好了。”

易遇打开车门,转身向我伸出手,我笑着将手放入他的手心:

“要带我去哪儿?”

易遇用食指抵着唇瓣,促狭地眨了眨眼:

“暂且保密。”

马车朝着东边行驶,易遇和我肩并肩坐在一起,他转头看向窗外,透入的日光模糊了他的面容,但我觉得此时的他才是真实的。

“警官,你如何看待诺威克城?”

如何看待是指?

但他没有等我的回话,似乎只是在自言自语,他的声音很轻很轻:

“任何手段都无法阻止它的前进,任何手段也无法阻止它的腐朽。”

“你总是将自己置身于危险的境地,之前是,现在也是。”

“除了你以外的一切,我都不在意,但你总是为了其他人涉险…”

易遇唇边流露一抹笑意,惨淡的光映照在他的身上,让他看起来像一个精致的瓷娃娃。

闻言,我的心猛地一跳,他当初是如何从格雷文村离开的,又是如何一步步成长为今天的样子,这些我都不知道。

我错过了他最需要帮助的时候,现在似乎也无法为他做些什么,还让他为我担心。

这样想着,身体不由自主动了起来,我抱住他的后背,易遇回过头看着我,我们维持这样的姿势,不知过了多久。

“咚咚”

“阁下,已经到了。”

我有些愣神,和敲门声一起传入耳朵里的,是从远方带来的钟声。

我走下马车,一座哥特式的教堂出现在台阶的前方,空灵而悠长的歌声时断时续,仿佛带着宽慰与告解。

一名牧师沿着楼梯向下,看到易遇从我身后出现,他脸上浮现笑容,微微颔首:

“阁下,欢迎您的再次莅临。”

易遇似乎对这里很熟悉,他站在我身边,对牧师微微一笑:

“他的状态如何?”

牧师摇了摇头,双手合十做祈祷状:

“近期城中发生的事件让他的状况越发糟糕,尤其是格雷文村的出现…”

牧师的视线集中在我的身上,他有些为难地看向易遇,随后不再言语。

“这位小姐是我的爱人,无需多虑。”

牧师看向我的目光里多了些真诚,他轻轻叹息一声,真心实意道:

“希望今后可以主持您的婚礼。”

牧师带着我们穿过回廊,唱诗班充满劝慰的歌声透过玻璃彩窗似乎与阳光融为一体,庭院里不少人双手合十,他们双眼紧闭,无比虔诚。

“主啊,赐予他们永恒的安息,”

“用永恒的光照亮他们。”

童声在空旷的大厅回响,斜入的光线将一片阴影投射到我的身上,易遇上前一步,牵起我的手将我带离阴影。

之后,他再也没有松开我的手。

前方来往的人越来越少,牧师拐入一个转角,他掏出一把生锈的钥匙,将面前一扇铁门打开。

不知从哪儿吹过的风似乎带着死亡的气息,数不清的墓碑出现在我的眼前。

“这次案件中死去的六人,教堂为他们安置了墓碑。”

一只鸟停在一块墓碑上,见我们靠近,它“扑腾”一声,展翅飞往远方,易遇的视线也逐渐渺远:

“十年前,格雷文村发生了一场火灾。”

“起因不明,村民们因此发生了争执,他们分为两派、相互争斗,部分村民被困在石屋,也一辈子留在那里;”

“而另一部分村民,离开了格雷文村,至今下落不明。”

“那场大火,烧毁了部分建筑,但它同时,毁了一个孩子的容貌。”

“村里的其余孩子,被诺顿公爵转移出格雷文村,在注射失去记忆的药剂后,他们被送往诺威克城的各个角落,成为公爵的第一批实验品。”

我握紧他的手,担忧地看着他:

“但这些,你是怎么知道的?”

易遇沿着一条萧瑟的小路往墓地角落走去,尽头处一个留有长胡须的男人靠在墙壁上,他抱着一把扫帚,像是睡着了一般。

“三年前,我在街头发现了他,他整个人神智不清,只是紧紧抱住怀里的一本日记,上面详细地记载了事情的始末,包括火灾其实是诺顿为了灭口而制造的。”

“而他,就是诺顿吩咐放火的人。”

易遇垂眸看着一动不动的男子,冷静地揭示真相,他回过头看向我,唇边扬起一抹弧度:

“警官,那本日记是他的忏悔录,他不只一次想要了断生命,但我不会让他那样轻易得到解脱。”

“一死了之或许会很容易,但背负着痛苦活下去,才是对一个人最大的折磨。”

“警官,这就是真相。”

唱诗班的歌声突然高亢,落叶被风卷着飞到半空,又忽地坠落,墓地笼罩着一层死寂,歌声盘旋在上空,久久不散:

“主啊,愿永恒的光明照耀他们,”

“愿他们与您的圣徒同在永恒,”

“因为您是仁慈的。”

牧师说过的话突然在我的脑海里响起:

“阁下,欢迎您的再次莅临。”

我牵过易遇的手,在他的手心徐徐写下几个字:

“易遇,你来过这里吗?”

易遇的手指穿过我的指缝,他抬起我的手背轻轻印下一吻,视线却仿佛着了火一般,良久,他突然笑了:

“因为我,也需要忏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