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0章 推心置腹(1/2)

萧琮之整个人突然一愣,手上的动作戛然而止。

那些蛰伏在记忆深处的黑暗如潮水翻涌:他十一岁后的岁月,是浸着血与泪的泥潭,仇恨与屈辱如附骨之疽,将他的人生啃噬得千疮百孔。

逃离宫禁后的四年里,他受尽了人间的苦楚,无衣少食只是常态。

饿极时偷吃狗食,被打得遍体鳞伤;寒冬腊月里被无赖按在雪地,调戏要脱光他的衣裳;无数个夜晚他蜷缩在街角,数着寒夜漏断的更声。只有恨,才让他有继续活下去的勇气。

待再长大一点,他便学着去干活养活自己。尽管他聪明好学,很多活计他都能比别人更快、更好得上手,可他那张美貌无双的脸,反倒成了催命符,注定他无法平静地生活在一处。

一个十几岁、毫无自保能力、孤独的美貌少年,那简直就是羊入狼窝,周边不知有多少罪恶的双眼在窥探、觊觎……

萧琮之阖上眼,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颤抖的阴影。他一点也不想再回想他的过去,也从不曾对人谈及过自己的过往。可是,是她在问,他便想回答。

“双亲离世后,我孤身漂泊,便是在那几年,学过很多种讨生活的手艺。”他轻声细语,神情风轻云淡,语气中也听不出任何波澜,好像是在讲述别人的故事。

时熙心口骤然抽痛,她原以为他是一位世家子弟,因为贪恋权势,才走了一些歪门邪道的近路上了位。没想到他失去父母的庇护后,小小年纪便孤身在这吃人的社会讨生活。

她又想起曾偶然瞥见他后背那些蜿蜒的疤痕,此刻时熙才惊觉,那些狰狞的伤痕下,藏着的是远比他讲述的,更加残酷的过往。

“好在你如今做了鸿胪寺少卿,也不必为衣食而担忧了。”时熙怜其命运可叹,眼下只能斟酌着字句,尽力安慰。

萧琮之突然轻笑一声:“那不过是靠攀上永宁公主的门路,才得以有此一职。成邑城中人人都笑我是鬻色取荣。”

话音落地,空气瞬间凝固。时熙脑子“嗡”的一声,这个话题敏感又禁忌,她以往就算很好奇,但也不敢在当事人面前随意谈及。

可眼下,萧琮之他自己竟会如此血淋淋地自揭伤疤,将最不堪的一面毫无保留地摊开在她面前。

时熙瞬间有些慌了神,她根本不知道该怎么回应。她眼神躲闪,不知该落向何处,嘴唇微张,嗫嚅着想要说些什么,却什么都说不出口。

好不容易,她才用极小的声音地问了一句:“这是真的吗?”

萧琮之缓缓垂下眼眸,他的视线牢牢锁住手中那尚未完工的竹编,声音里也染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意。

“是。当初我不过是一介乞儿,进了公主府。我费尽心机才博得永宁公主的欢心,自此才得以平步青云。”

屋内陷入一片静默,只有架在灶台上炙烤兔肉的油花,“滋滋”地滴入火中,腾起细小的爆响,在柴火里化作一缕缕的焦香四溢。

“如此,你可是厌恶我了?”良久,萧琮之才幽幽地吐出一句,他的声音里有着无尽的落寞,又带着一丝小心翼翼。

“我......”时熙张了张嘴,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哽住。顿了顿,她才又继续说道:“我自小家庭和睦,从未愁过吃穿,每日最愁心的事不过是学业未达父母期盼。而你,小小年纪就......我没有资格来评论对错。听到你这么说自己,我,我只是很难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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