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十九、隐患(1/2)

出了王城后,外面的一切对阿渲来说都十分新奇。她从小到大从未出过王城,路边星星点点的野花、随风摇曳的狗尾巴草,都成了她眼中的稀罕物。她一路走一路看,指尖时不时捻起一片草叶,眼睛亮得像盛了星光。

夜晚,苏沉找到那座曾和柏溪栖身的破庙,简单打扫一番便安置下来。阿渲左看看漏风的墙,右看看积灰的案,里看看蛛网蒙尘的神龛,外看看荒草丛生的院落,随即一脸担忧地小跑进来,眼眶红红的:“小姐,你上次出门也是在这里就寝的?”

“是的。”柏溪淡淡应着,指尖拂过窗棂裂痕,眼底掠过一丝旧忆。

阿渲的鼻子更酸了,声音裹着浓浓的委屈:“没想到你遭了这么多罪,竟什么也没和我说!”她出身穷苦,挨冻受饿是常事,可她家小姐是金尊玉贵的白府嫡女,竟也吃过这种风餐露宿的苦。

苏沉正从马车上搬行李,闻言脚步微微一顿,垂在身侧的手指几不可察地蜷缩了一下。他想起上次送柏溪下山,破庙里的寒风灌得人骨头疼,他把披风给她裹了又裹,她却笑着说不冷,原来那时她竟是这般境况。

柏溪见他进来,立刻对阿渲使了个眼色,可阿渲仿佛没看见,攥着她的衣袖继续埋怨。柏溪连忙打断她,转头看向苏沉,目光澄澈而坚定,不止是对阿渲说,更是在对苏沉剖白心迹:“我并没有觉得委屈,上一次去玄机山,苏沉一路上把我照顾得很好。何况我是真的过够了以前的生活,虽然衣食无忧,但是不自由,连出府都要层层报备。山上晨起听鸟鸣、暮卧看流云的日子,才是我真正向往的!”

苏沉的心像是被温煦的春风拂过,漾起层层涟漪。他一直担心她娇生惯养,吃不惯粗茶淡饭,住不惯简陋竹屋,原来她竟和自己一样,贪恋着那片山野的自由。

夜里,柏溪听见轻微的开门声,眯眼瞥去,原来是苏沉悄悄起身。她看了看身侧睡得正熟的阿渲,小心翼翼地掀开被子,又轻轻给她掖好被角,这才蹑手蹑脚地跟了出去。

破庙的门吱呀晃着,苏沉抱着剑立在门前,月光洒在他挺拔的背脊上,镀上一层清冷银辉。他听见脚步声,转身看向柏溪,眼底的倦意被惊讶取代:“是我吵醒你了?”

“不,我有点睡不着。”柏溪拢了拢薄衫,夜风带着凉意,“苏沉,你怎么也不睡?”

“我……我也睡不着。”苏沉低下头,不敢看她的眼睛。阿渲的话像一颗石子,在他心里激起千层浪。他何尝没有反复思量?她是白府千金,而他不过是一个普通人,两手空空,唯有一腔孤勇。他怕给不了她想要的生活,可当她说喜欢远离尘嚣的日子时,心中的欣喜几乎要满溢出来。

“苏沉,我有点冷了。”柏溪的声音带着一丝撒娇,轻轻向他身前靠了靠。

苏沉心头一紧,下意识地脱下外衫,将她严严实实地罩住,又伸手将她圈进怀里。他的胸膛宽阔而温暖,带着淡淡的松木香,柏溪的脸颊贴在他的衣襟上,能清晰听见他有力的心跳。苏沉低下头,鼻尖几乎碰到她的发顶,声音温柔得能滴出水来:“这样有没有好一点?”

柏溪伸出双臂,紧紧环住他的腰侧,将脸埋进他的怀里,声音闷闷的:“阿渲睡了,我终于可以抱你了。”

苏沉浑身一僵,随即反手环住她,力道大得像是要将她揉进骨血里。他的心脏疯狂跳动,每一寸肌肤都在叫嚣着欢喜,暗暗发誓这辈子一定要护她周全,让她过上向往的生活,不让她受一丁点委屈。

赶了几天的路,三人终于到了仄阳镇。柏溪敏锐地察觉到身后若有若无的视线消失了,悄悄拉了拉苏沉的衣袖:“他们走了!”

阿渲正扒着车窗看街景,闻言不明就里地回头:“他们是谁?”

“我们被人跟踪了。”柏溪言简意赅。

阿渲暗暗惊呼,捂住了嘴巴:“天啊,我竟然一点都不知道,谁在跟踪咱们?”

“我猜是太子。”柏溪指尖轻轻敲着车窗,眼底闪过一丝了然,“他定是不甘心我就这样离开,派人跟着想确定我的去向。不然怎么一入仄阳镇,那些人就撤走了?”

“小姐,你只告诉苏公子,太偏心了!”阿渲气鼓鼓地抱怨。

柏溪忍不住笑了,捏了捏她的脸颊:“他是自己发现的,并不是我告诉的。”

阿渲心里暗暗惊叹,小姐是靠鸟儿通风报信才知被跟踪,而苏公子听不懂鸟语,却能悄无声息察觉危机,甚至不动声色化解,此人还真是高深莫测。

到了仄阳镇,苏沉驾着马车,拐进一条僻静小巷,停在一处古朴庄园前。他轻轻敲门,门环上的铜铃发出清脆声响。不一会儿,一个身穿白衣的中年男子打开门,眉目温和,看了看三人,便侧身将他们引了进去,没有多问一句。

园子里曲径通幽,两旁种满各色花草,月季热烈,茉莉清甜,蔷薇攀着篱笆肆意绽放。一处长廊一种花香,馥郁却不浓烈,这般雅致的布置,不太像中年男子的居所,倒像是仙女在人间的歇脚处。阿渲看得眼花缭乱,忍不住拽着柏溪的衣袖小声惊叹。柏溪微微颔首,眼底满是欣赏,能将园子打理得这般精致的人,定是心性通透、热爱生活的雅士。

走到园子最里面,一个青衣男子背手而立,衣袂随风轻扬,墨发如瀑,背影清逸出尘,宛如谪仙。苏沉见了,立刻快步上前,俯身拱手,语气恭敬又带着几分亲近:“师父。”

青衣男子缓缓转身,一张俊朗的脸庞映入眼帘,眉眼如画,气质飘然,竟比画上还要年轻几分。他却没有理会苏沉,目光在三人身上转了一圈,最后落在阿渲身上,慢悠悠地走过去,绕着她打量一番,捻着下巴故作深沉地问:“这就是我徒弟喜欢的女子?”

他一开口,语气里带着几分戏谑,全然没了方才的仙风道骨。苏沉立刻红着脸上前,将柏溪拉到身边,无奈又窘迫地纠正:“师父,错了,是旁边这位。”

玄机真人尴尬地咳嗽一声,摸了摸鼻子,转而看向柏溪。柏溪被他直白地打量着,顿时有些紧张,手指不自觉地绞着衣袖,站在那里不知所措。玄机真人毫不在意,径直凑近她的脸,仔细看了半晌,啧啧出声:“长得挺好的,家世也不错,怎么就能看上我这傻徒弟呢?”

“师父!”苏沉又羞又急,连忙将他拉回来,转身对着柏溪连连道歉,“我师父只是喜欢开玩笑,你别介意!

柏溪和阿渲被这师徒俩逗得想笑,却又极力忍住,纷纷摇头表示不介意。之前苏沉说过师父对他极其严厉,柏溪还以为是不苟言笑的长辈,没想到竟是这般风趣的性子。

“这是白柏溪,我和您说过的女子。”苏沉定了定神,指着柏溪介绍,又转向阿渲,“这位是阿渲,她的侍女。”末了,他又指着旁边开门的白衣男子道:“这是我师父的故友,你们叫他寒叔叔就好。”

柏溪和阿渲连忙行礼问好,寒叔叔笑着点头,目光温和,看起来温文尔雅,和蔼可亲。

“好了,姑娘们赶了几天路,累了,先去休息吧,有什么话明天再说!”寒叔叔及时打圆场,化解了苏沉的窘迫。

“唉?我还没好好谢谢这位白姑娘呢!”玄机真人却不肯罢休,说着跨步上前,一把拉住了柏溪的手。柏溪吓了一跳,长这么大,除了苏沉,她从未被陌生男子牵过手。阿渲更是惊得愣在原地,连提醒的话都忘了说。

苏沉和寒叔叔对视一眼,立刻上前一人一边拉住玄机真人。苏沉忍不住大吼:“师父,您别胡闹!”

“你们拉我做什么?我还有很多话没问呢!”玄机真人挣扎着嚷嚷,却还是被两人架着肩膀,直接拉回了房间。

看着三人远去的背影,阿渲才回过神来,背过身悄悄对柏溪吐了吐舌头:“小姐,这苏公子为人古板,他师父怎么看起来如此不稳重?”

“嘘。”柏溪轻轻按了按她的手背,示意她别乱说话,“可能人家本来就不拘小节吧。”

晚饭过后,柏溪和阿渲正在收拾房间,将带来的衣物一一归置。苏沉忽然在门口探进头来,手指紧张地抠着门框,声音带着几分不自然的拘谨:“白柏溪,你……想不想出来走走?”

阿渲正铺着床褥,闻言立刻识趣地摆摆手,促狭地眨了眨眼:“你们去吧,我不去!”

苏沉想也不想地回了句:“没想叫你。”

“小姐,你看他!”阿渲气鼓鼓地指着苏沉告状。

柏溪忍不住笑了,拍了拍她的肩膀安抚道:“好了好了,别和他一般见识,我去去就回。”

两人并肩走出去,晚风带着花香拂过脸颊。苏沉忽然皱着眉,一脸不解地问:“刚刚阿渲为什么要生气?”

柏溪无奈地笑了笑,这人还真是阿渲的克星,一句话就能把小姑娘惹毛,偏偏自己还一副无辜的样子:“苏沉,阿渲姐姐没有真的生气,她只是不喜欢你说话的方式而已。”

“那你呢?”苏沉忽然转头看她,眼神灼灼。

“我什么?”柏溪被他看得一愣。

“没什么。”苏沉飞快地移开目光,耳根悄悄泛红,心里却在想,如果柏溪不喜欢自己,应该就不会跟着他来见师父了。

“这么晚了,你想带我去哪里?”柏溪看着四周幽深的回廊,忍不住问道。

苏沉其实没想好要去哪里,这些天三人同行,他连和她单独说句话都难得,只是单纯地想和她待一会儿:“我想和你说说话。”

“好,正好我也有事想问你。”柏溪弯了弯唇角。

“什么事?”苏沉立刻追问,目光里满是认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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