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十五、规重矩叠(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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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刚擦黑,吴妈果然如约来了柏溪的小院,还带着她的儿子。母子俩手脚麻利地把屋里屋外打扫得干干净净,又给柏溪送来一床厚实的褥子,总算让这破败的小杂院有了点人住的模样。

夜里,柏溪躺在柔软的褥子上,很快便进入了梦乡。梦中,她还在玄机山上:苏沉在厨房忙碌着,烟火气氤氲;阿渲正剪着红红的窗花,贴在窗上,满是过年的热闹氛围;苏沉的师父从房间里走出来,像个孩童般念叨着肚子饿,不停催促苏沉快点开饭。柏溪笑着想上前帮忙,脚下却突然一空,整个人直直摔了下去!

她猛地睁开眼睛,映入眼帘的是陌生的斑驳墙壁,缓了许久才回过神来——自己正住在赵府的小杂院里。身边空无一人,夜色沉沉,柏溪裹紧被子,紧紧闭上眼睛,听着窗外零星的鸟鸣声,不知不觉又沉沉睡去。

第二天一大早,一阵急促的敲门声将柏溪惊醒。她匆匆穿好衣服打开门,一个面无表情的小丫鬟站在门外,没好气地说:“姑娘,夫人让你去厨房帮忙!”

“帮忙?我能帮什么?”柏溪疑惑地问。

“我怎么知道?去了自然有人安排!”小丫鬟不耐烦地转身就走。

柏溪心中嘀咕:赵夫人难道就想用这些鸡毛蒜皮的事折磨她这个“私生女”?转念一想,赵夫人出身大户人家,极爱面子,绝不会做出有损赵府声誉的事;况且自己还是七王爷“中意”的人,她也不敢做得太过分,估计只是想出出心里的怨气罢了。

她没有反抗,默默跟在小丫鬟身后,穿过几条回廊,来到了赵府的后厨。后厨里热气腾腾,十几个下人忙忙碌碌,切菜声、炒菜声、柴火燃烧的噼啪声交织在一起,一片嘈杂。

可她自小娇生惯养,哪里做过这些粗活?

管事嬷嬷让她烧水,她连柴火都点不着。想起在玄机山上,苏沉和阿渲只需用扇子扇几下,火苗便会窜起来,她也找来一把扇子,用力一扇,炉灶里刚燃起的星星火苗瞬间被扇灭。

管事嬷嬷看着她这笨手笨脚的样子,实在头疼,便换了个轻松的活:“你去洗菜吧。”夫人只吩咐要“为难”一下这个庶女,没说要打骂,况且这姑娘还是七王爷看重的人,下人们也不敢太过放肆。

柏溪松了口气,走到水槽边,看着盆里堆得满满的青菜,挽起袖子,把手伸进了冰凉的水盆里。清晨的井水刺骨,刚一碰到,她便忍不住打了个寒颤。可她没有退缩,强忍着寒意,一片一片地清洗着菜叶,把上面的泥土和杂质都清理干净。

还有五天,赵大人才会回府,总这么忍下去也不是办法,她还有更重要的事要做!

正洗着菜,柏溪的肚子不争气地叫了起来。昨天一整天没人给她送吃的,全靠吴妈晚上偷偷带来的一盒桂花酥勉强充饥;今天一大早空着肚子被叫来干活,早已饿得前胸贴后背。

就在这时,管事嬷嬷又吩咐道:“把刚做好的早餐送到前厅去,小心点,别洒了!”

柏溪跟着几个丫鬟,端着餐盘来到前厅。前厅里布置得十分雅致,紫檀木的圆桌旁,赵夫人已经端坐在此,身边还坐着一个五六岁的小男孩,穿着一身锦缎衣裳,粉雕玉琢的,正是她的小儿子赵文博。柏溪和丫鬟们把膳食一一摆放在圆桌上,正准备退下,却被赵夫人身边的贴身嬷嬷叫住:“姑娘,夫人吩咐了,让你留下来伺候用餐。”

柏溪心中冷笑:这是想等着看她出洋相,好找借口惩治她?她打起精神,回到餐桌旁,按照当年在六王府中,教习嬷嬷教的皇室的规矩布菜:粥和面食放在最前面,小菜紧随其后,汤和糕点摆在最外侧,样样井然有序。

她先净手,再用银勺子从每样餐食中盛出一点,自己先尝过,确认无毒无虞后,才用银筷子夹给赵夫人和小少爷。饥肠辘辘的她,竟借着尝菜的机会,悄悄填饱了肚子。

到了品汤环节,汤水有些烫,柏溪在喝的过程中嘴巴没有发出一丝声响。

她把汤盛到碗中,用银勺反复搅匀晾温,再放入白色瓷勺,才轻轻送到赵夫人和小少爷面前。她的一举一动自然得体、落落大方,完全不像个乡野长大的姑娘。

旁边的下人们全都看呆了,哪里见过这样繁琐又规矩的布菜方式?赵夫人也十分意外,本想挑点毛病给她下马威,可看着柏溪这般得体的举止,竟莫名自惭形秽起来——当年自己伺候婆婆用餐时,都没做到这般周到,如今反倒不如一个“流落在外的庶女”,这不是让下人们看笑话吗?

她连忙叫停柏溪,谎称自己吃饱了,假装不经意地问:“若霖,这些规矩你是从哪里学来的?”

柏溪早有准备,从容回道:“回母亲大人,是以前在先太子妃跟前伺候的时候学的。”

赵夫人心中暗呼一声,怪不得如此得体,竟忘了她曾在太子妃身边待过。若是此时鸡蛋里挑骨头,不就等于质疑皇室的规矩吗?还好自己多问了一嘴。

旁边的下人们也恍然大悟,原来这是皇室的布膳规矩,今日可算是开了眼界。

“走吧,跟我去祠堂。”赵夫人起身,带着柏溪向赵家祠堂走去。祠堂里供奉着赵家列祖列宗的牌位,柏溪心里犯嘀咕:难道又要让她打扫这里?

果然,赵夫人指着香案吩咐道:“过来,给祖宗们上柱香。”

柏溪暗自叹气:这些祖宗若是知道她是冒充的,怕是要气得从地底下爬出来了。七王爷也真是,非要给她安这么个身份;本来没什么人知晓,偷偷溜走便是,偏偏被太子一搅合,让赵夫人把她领回来“认祖归宗”,这下彻底坐实了赵家庶女的身份。

看着赵夫人明显不认可的态度,柏溪灵机一动,凑近她轻声说:“母亲大人,有句话,我不知当讲不当讲。”

“你说。”

“其实,我也不确定自己是不是赵家的人。”

这话一出,赵夫人和随行的下人们全都惊呆了。赵夫人毕竟见过大世面,很快镇定下来,屏退所有人后,沉声问道:“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柏溪头疼地想,又要撒谎了,这一个接一个的谎言,真是累人。她装作苦恼的样子回道:“回母亲大人,七王爷在边关找到我的时候,我就已经失忆了,以前的事情全不记得。爹爹、娘亲的事,还有我自己的过往,都是他告诉我的。”

赵夫人上下打量着柏溪,第一眼见到这个“庶女”时,她便猜想老爷这些年一定在暗中接济她们母女,不然这姑娘怎会生得一双柔若无骨的纤纤玉手,一看就是没吃过苦的样子。可她万万没想到,这孩子竟然失忆了。

可转念一想,就算七王爷寻错了人,自家老爷也绝不会认错,更不至于随便找个假的回来。再说,这孩子的母亲当年就狐媚得很,如今这孩子短短数日便把风流成性的七王爷迷得神魂颠倒,指不定用了什么狐媚手段,怎么可能真的失忆?说不定是怕自己问出些什么,故意编造的借口!

想到这里,赵夫人一肚子火气涌上心头,厉声喝道:“你给我跪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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