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孝子哭丧获众助(2/2)
事情得从去年十一月说起。
红旗公社陈家沟生产队,村广播站的大喇叭在一个阴沉的早晨突然响了。
先是哀乐,缓慢沉重的调子在冬野上飘着。
接着,一个男人带着哭腔的声音传了出来。
陈卫东握着着话筒,肩膀轻抖,脑袋耷拉着,眼睛泛红,盯着地面。
“各位社员同志……我是陈卫东……我爹……我爹他今早走了……”
声音哽咽,断断续续,他抬手抹了下眼角,眼神里满是悲戚,垂眸时却飞快闪过一丝慌乱。
陈卫东握着话筒的手指青筋凸起,胳膊肘抵着广播室的木桌撑住身子。
脑袋埋得更低,眼睛红肿如桃,视线黏在地面的砖缝里,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我爹这一辈子不容易啊。”
“六岁就给地主放牛,冬天光着脚踩在雪地里,冻得裂口子直流血……解放后分了地,他没日没夜地刨啊种啊,勒紧裤腰带供我读书,自己连块像样的补丁都舍不得打。”
“我下乡那年,天还没亮他就蹲在灶房外抽烟,临了把家里最后十个鸡蛋用布包了又包,塞到我怀里,攥着我的手哽咽着说‘儿啊,到了乡下好好改造,别惦记家’……
他猛地抬起头,眼尾泛红发亮,泪水顺着脸颊往下淌,抬手胡乱抹了一把,却越抹越多,肩膀剧烈地起伏着。
“现在日子刚好点,能吃上白面馍了,我爹却……却连口像样的棺材都没有……我这个当儿子的不孝啊,不孝啊。”
广播里的哭声越来越大,带着撕心裂肺的呜咽,穿透喇叭在旷野里回荡。
哀乐又起,缓慢沉重的调子裹着哭声,压得人胸口发闷。
整个公社都听见了。
田间地头里,正在锄地的社员停下了锄头,直起腰往喇叭响的方向望。
家家户户的院里,洗衣的妇人拎着湿衣服站着,做饭的汉子掀着锅盖愣神。
老人们坐在门槛上叹气,孩子们也收了嬉闹,盯着墙上挂着的小喇叭。
人们都停下了手中的活,眉头蹙着,眼神里满是同情,静静听着广播里那个“孝子”的哭诉。
“太可怜了,陈老憨苦了一辈子。”
村口大树下,张婶抹了把眼角,眼神里满是怜惜,声音压得很低。
“陈老憨是个实打实的老实人,干活从不偷懒。”
李大叔蹲在田埂上,抽着旱烟,眉头拧成疙瘩,眼神里带着惋惜。
“陈卫东这娃,平时看着有点混不吝,没想到对他爹这么孝顺。”。
生产队的王大娘跟旁人念叨着,眼神里满是赞许,轻轻点着头。
第二天,就有人陆续往陈家送东西。
东家揣着一毛钱,攥在手里递过去。
西家包着两斤粮票,小心翼翼塞进陈卫东兜里。
隔壁村的刘大爷扛着个旧暖水瓶,脚步沉沉地走进院。
大队部的干部带着十块钱“抚恤金”,亲自送到陈卫东手上,拍了拍他的肩膀。
陈卫东在自家院里搭了简易灵堂,一口薄薄的木板棺材停在正中,上面蒙着块黑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