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0章 浊浪排空,砥柱砺心(1/2)
赈灾的政令如同离弦之箭,携带着帝国的意志与仓促集结的资源,射向被洪水蹂躏的淮南、江北。然而,人力的迅捷在天灾造成的巨大疮痍面前,显得如此微不足道。更为汹涌的,是随之而来、借灾祸而兴的政治浊浪,它们试图将年轻的摄政王与他推行的新政,一同吞噬于这汪洋浑水之中。
第一批抵达灾区的钦差与禁军,看到的是一片宛若末世的景象。昔日肥沃的田畴被浑浊的泥浆覆盖,露出水面的树梢上挂着破烂的衣物和来不及逃脱的牲畜尸体。残存的堤坝、屋顶上,挤满了面黄肌瘦、眼神麻木的灾民。哭嚎声、求救声、以及因争夺有限食物而发生的殴斗声,混杂着污水的腥臭与尸体开始腐烂的恶息,构成了一曲绝望的交响。
朝廷调拨的粮船在部分河段因水道淤塞或当地官府组织不力,卸载、分发进度缓慢。一些偏远乡镇,官府的救济迟迟未到,已然出现了易子而食的人间惨剧。而更令人心寒的是,即便在设立粥棚的州县,也发生了胥吏克扣米粮、以次充好,甚至索要贿赂才允领取救济的事情。生存的欲望压倒了一切礼义廉耻,秩序在逐渐崩坏。
新政巡查使们此刻扮演了至关重要的角色。他们手持皇帝赋予的临机专断之权,在监督清丈之余,全力投入到赈灾监督中。在江北一个县城,一名巡查使发现县令与粮仓吏员合谋,将上等赈灾米换为霉变陈米,中饱私囊。他当场发作,调集随行禁军,将县令及涉案胥吏全部锁拿,不顾当地士绅的求情与威胁,依据“立斩不赦”的旨意,次日便将这些蠹虫斩首于粥棚之前。血光震慑了宵小,也让绝望的灾民看到了一丝朝廷的决心。然而,这样的雷霆手段,在广袤的灾区,仍是杯水车薪。混乱、腐败与绝望,如同瘟疫般在灾区蔓延。
二、 朝堂波澜
灾区的惨状和混乱,通过各种渠道反馈回京城,成为了反对新政者攻讦的绝佳弹药。朝堂之上,不再是之前隐晦的“技术性质疑”,而是近乎赤裸的逼宫。
“陛下!”一位白发苍苍的老臣,捶胸顿足,声泪俱下,“淮南江北,饿殍遍野,易子而食!此皆因国库空虚,仓廪不实!而国库何以空虚?乃因前期新政推行,耗资巨万,清丈扰民,税制未稳,而收益未见!如今巨灾当前,朝廷捉襟见肘,此非新政之过耶?”
他直接将天灾引发的赈济不力,归咎于新政消耗了国力。
另一名官员紧随其后,言辞恳切却暗藏机锋:“陛下爱民如子,臣等深知。然当此非常之时,当行非常之法。新政千头万绪,牵扯朝廷太多精力与钱粮。臣恳请陛下,暂缓新政,召回各地巡察使、督行司专员,集中所有人力、物力、财力,全力救灾!此乃釜底抽薪,顾全大局之举啊!”
“暂缓新政”的呼声,第一次在朝堂上被公开、响亮地提了出来,并且裹挟着“为民请命”的道德大旗,显得理直气壮。更多持中立或观望态度的官员也纷纷附和,认为救灾确是当前第一要务,其他事情都应让步。
龙椅上,夜宸面沉如水。他清晰地感受到,这股“暂缓新政”的浪潮背后,是安国公一党及其关联势力在全力推动。他们试图利用这场天灾,将新政扼杀于摇篮之中。一旦新政暂停,之前所有的努力、所有的流血牺牲,都将付诸东流,再想重启,难如登天。
他没有立刻驳斥,冰冷的目光缓缓扫过那些慷慨陈词的臣子,将他们的面容一一记在心里。朝堂之上,一时只剩下那些要求“暂停新政”的呼声,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面对朝堂上汹涌的波涛和灾区传来的噩耗,夜宸展现出了超越年龄的坚韧与冷酷。他深知,此刻退后一步,便是万丈深渊。
在又一次充斥着“暂缓”声音的朝会上,他缓缓起身,玄色龙袍仿佛吸纳了所有的光线,让整个大殿都为之一暗。
“救灾,是救灾。新政,是新政。”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金石之音,清晰地压过了所有的嘈杂,“朕从未曾用新政之一文钱,去抵扣赈灾之一粒米!国库调拨,皆是太仓、常平仓历年积蓄,与新政何干?”
他目光如炬,盯住那位带头的老臣:“爱卿言国库空虚因新政,朕倒要问问,新政推行至今,所耗几何?而历年漕运、边镇、宗室供养,所费又几何?尔等心中,可有一本明账?”
那老臣在他目光逼视下,额头沁出冷汗,嗫嚅不敢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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