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替嫁残王（2/2）
她刚放松下来，一股冰冷的寒意便贴上了她的脖颈。
是那个男人。他不知道何时已经悄无声息地来到了她身后，一柄寒光闪闪的匕首，正抵在她脆弱的喉管上。
“你是谁？”男人的声音比刚才更加冰冷，带着审视和探究。他身上的血腥味浓郁地萦绕在苏浅月鼻尖。
苏浅月没有慌乱，甚至没有回头，只是淡淡开口，声音恢复了平静：“这话该我问你。深夜闯入本妃寝殿，意欲何为？刺杀王爷？还是……刺杀本妃？”
她故意将“本妃”二字咬得重了些。
男人似乎没料到她如此镇定，匕首的力道微松，但并未移开。“你不是苏玉瑶。”他语气肯定。苏家嫡女苏玉瑶，绝不可能有这般临危不乱的心智和……敏捷的反应。
“苏玉瑶不愿嫁与‘将死’的残王，所以我来了。”苏浅月坦然承认，缓缓转过身，对上那双深邃的眼眸。离得近了，她更能感受到对方身上那股久居上位的压迫感，这绝不是一个普通的刺客或贼人。“现在，可以把你这碍事的东西拿开了吗？你流血过多，再不止血，不用等护卫回来，你自己就先不行了。”
男人眼底闪过一丝极度的诧异。她不仅不怕他，还在……关心他的伤势？
他收回匕首，身体却几不可查地又晃了一下，脸色在月光下显得有些苍白。
苏浅月瞥了一眼他依旧紧捂着的右臂，“去那边坐下。”
命令式的口吻，让男人微微一怔，竟真的依言走到桌边坐了下来。
苏浅月从自己简陋的陪嫁行李中，实际上是从她随身的空间中，取出了一个不起眼的小布包。打开后，里面是几枚银针，一小瓶金疮药，还有一些干净的布条。
她走到男人身边，不由分说地拉过他的右臂。男人肌肉瞬间紧绷，带着警惕。
“放心，要杀你，刚才就不用救你。”苏浅月语气平淡，手下却利落无比，“刺啦”一声，直接撕开了他右臂的衣袖，露出了那道深可见骨的伤口。伤口周围皮肉外翻，血流不止，颜色隐隐发黑。
“有毒？”苏浅月蹙眉。
男人抿紧嘴唇，没有回答，只是看着她熟练地清理伤口，检查毒性，然后用银针封住他手臂几处穴道，减缓血液流通和毒性蔓延。她的动作专业、迅速，没有半分寻常女子的娇羞或畏惧，仿佛在做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情。
她指尖微凉，触碰到他滚烫的皮肤，带来一种奇异的触感。男人深邃的目光始终落在她专注的侧脸上，带着浓重的审视与探究。
这个苏家送来的替嫁新娘，果然不简单。
“毒性不算烈，但拖延下去会很麻烦。”苏浅月清理完伤口，将金疮药小心地撒上去，然后用布条仔细包扎好。“我这药只能暂时压制，你需要更好的解毒剂。”
做完这一切，她站起身，退开两步，拉开距离，仿佛刚才那个为他疗伤的人不是她一般。
“你可以走了。”
男人看着她，忽然开口，声音低沉：“你不怕我？”
苏浅月迎上他的目光，唇角微扬，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讥诮：“我连宸王都敢嫁，还怕你一个藏头露尾的受伤刺客？”
男人眼底似乎掠过一丝极淡的、意味不明的光。
就在这时，院外再次传来一阵急促而整齐的脚步声，伴随着铠甲摩擦的铿锵之声，听声音，人数远比刚才更多，而且直接将整个听雪苑包围了！
一个威严冷硬的声音在院外响起：
“奉王爷之命，封锁王府，全面搜查！任何角落不得遗漏！尤其是——王妃的听雪苑！”
屋内的两人，神色同时一凛。
苏浅月看向坐在桌边的男人，眼神锐利。真正的麻烦，现在才刚开始。
房门被毫不客气地推开，火把的光芒瞬间驱散了屋内的黑暗，将一切照得无所遁形。
一名身着玄色铠甲、腰佩长刀的侍卫首领大步走了进来，他目光如电，先是扫过站在屋中，衣衫略显不整、发丝凌乱的苏浅月，然后，视线猛地定格在桌边那个同样衣着古怪（夜行衣已被撕破）、手臂缠着绷带，却依旧坐得笔挺的男人身上。
侍卫首领瞳孔骤缩，“锵”的一声佩刀出鞘半寸，身后涌入的侍卫们也瞬间刀剑出鞘，齐刷刷对准了桌边的男人，杀气弥漫整个房间。
“大胆狂徒！竟敢擅闯王府，惊扰王妃！”首领厉声喝道，“拿下！”
“慢着。”
两道声音几乎同时响起。
一道来自苏浅月，她上前一步，试图解释：“此人……”
另一道，则来自桌边的男人。
面对明晃晃的刀剑和凛冽的杀气，他非但没有惊慌，反而缓缓地、姿态从容地站了起来。他甚至没有看那些侍卫，而是将目光投向门口的侍卫首领。
然后，在苏浅月以及所有侍卫惊愕的目光中，他抬手，缓缓扯下了自己脸上那方面覆的黑巾。
火光照亮了他的脸。
那是一张极其俊美，却也极其冷硬的脸庞。轮廓分明，剑眉斜飞入鬓，鼻梁高挺，薄唇紧抿，下颌线绷得如同出鞘的利刃。而最令人心惊的是他那双眼睛，深邃如同寒夜，里面没有丝毫情绪，只有无尽的冷漠与威严。
当这张脸暴露在火光下的瞬间，包括那名侍卫首领在内的所有侍卫，全都如同被施了定身咒一般，僵立在原地。
紧接着，“哗啦”一声，所有人，以侍卫首领为首，齐刷刷地单膝跪地，头颅深深低下，刚才那冲天的杀气瞬间消散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发自内心的、极致的敬畏与惶恐。
“属下不知是王爷！惊扰王爷圣驾，罪该万死！”侍卫首领的声音带着难以抑制的颤抖。
王……爷？
苏浅月如同被一道惊雷劈中，猛地转头，难以置信地看向那个刚刚还被自己按着包扎伤口的“刺客”。
他……就是宸王？
那个传闻中双腿残疾、奄奄一息的残王夜宸？！
可他明明站着！虽然脸色苍白，身姿却挺拔如松！而且他刚才那身手，那气势……
夜宸没有理会跪了一地的侍卫，他的目光，越过众人，缓缓地、极具压迫感地，落在了苏浅月那张写满了震惊与错愕的脸上。
四目相对。
他深邃的眼底，没有任何被识破的尴尬或慌乱，只有一片化不开的冰冷，以及一丝……兴味？
苏浅月的心，在这一刻沉了下去。她意识到，自己似乎卷入了一个远比想象中更复杂、更危险的漩涡。
这个男人，根本不是残王。
而她这个知晓了他秘密的替嫁王妃，在他眼中，是会成为棋子，还是……需要立刻被清除的障碍？
夜宸看着呆立当场的苏浅月，薄唇微启，那低沉而冰冷的声音，清晰地敲打在每个人的耳膜上，也重重地砸在苏浅月的心上：
“本王的王妃，看来……你救了本王一命。”
他的语气平淡无波，听不出喜怒，但苏浅月却从中感受到了一股刺骨的寒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