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4章 山雨欲来,帝心独断(1/2)

和议的墨迹未干,京城的表面平静下,因新政触及根本利益而激起的暗流,非但没有平息,反而在勋贵集团的暗中串联与推波助澜下,逐渐汇聚成一股更为汹涌的潜流,向着王朝权力的中心——夜宸与其推行的新政,发起了更为隐蔽却也更为致命的冲击。

安国公府的书房内,烛火通明至深夜。此番聚集的,已不仅仅是几位核心勋贵,更有几位在清丈田亩试点中利益受损最重的地方大族代表,以及几位在朝中担任清要职位、门生故旧众多的文官。他们的脸色,比窗外的夜色更加阴沉。

“巡察使?哼,黄口小儿,拿着鸡毛当令箭!”一位来自江南的代表愤愤道,“在京畿,他们尚能依仗陛下天威,到了地方,人生地不熟,胥吏阳奉阴违,乡绅闭门谢客,他们能查清什么?不过是走个过场!”

“走个过场?”另一位官员冷笑,“他们拿着密折专奏之权,若真被他们抓到些许把柄,夸大其词,直达天听,后果不堪设想!”

安国公半阖着眼,听着众人的抱怨与担忧,手中缓慢转动着两颗玉球,发出细微的摩擦声。良久,他缓缓睁开眼,浑浊的眼底闪过一丝精明的算计。

“陛下此举,意在用这些新进之辈,冲破我等经营多年的藩篱。硬抗,确非良策。”他声音沙哑,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权威,“然,水至清则无鱼,人至察则无徒。新政推行,千头万绪,岂能尽如人意?地方胥吏,久居其位,熟悉民情,若无人配合,纵是钦差,亦将寸步难行。”

他顿了顿,环视众人,声音压低:“诸位在地方,在朝堂,根基深厚。只需让下面的人‘按章办事’,‘谨小慎微’,将清丈过程拖得慢些,将数据做得‘周全’些,让那些巡察使劳而无功,或抓些无关痛痒的小错……时日一长,陛下见新政推行迟缓,耗费巨大却收效甚微,自然会明白,有些事,非凭一时意气可为。”

他没有明说对抗,却指示了一条更为阴险的路径——非暴力不合作,利用庞大的官僚体系与地方势力的惯性,对新政进行“软抵抗”,使其陷入泥沼,最终迫使夜宸妥协或放弃。这条策略,无疑更为毒辣,也更为难以应对。

朝会之上,气氛已然不同往日。新任巡察使派往各地已有一段时日,初步的奏报开始陆续传回。然而,内容却不容乐观。

一位御史出列,手持数份来自不同试点地区的奏报,语气沉重:“陛下,各地清丈田亩之事,推进极为迟缓。地方官吏或称人手不足,或称民情复杂,或称数据核对需时,诸多借口,拖延塞责。更有甚者,阳奉阴违,所报田亩数据与旧册相差无几,显是敷衍了事!”

“臣亦接到奏报,”另一位大臣补充道,“有巡察使在地方遭遇冷遇,所需文书籍册,地方迟迟不予提供;询问乡绅百姓,亦多缄口不言。新政推行,阻力重重啊!”

这些消息,印证了夜宸之前的预感。他知道,这是那些勋贵和地方势力在背后捣鬼,用这种“非暴力”的方式,挑战他的权威,消耗他的耐心。

龙椅上,夜宸的面色平静如水,但那双深邃的眼眸中,已凝聚起风暴前的雷霆。他没有立刻发作,而是将目光转向新任户部尚书,一位由他破格提拔的寒门干吏:“爱卿,新政税银,征收如何?”

户部尚书出列,躬身道:“回陛下,试点地区,‘一条鞭法’征收赋银,因清丈迟缓,基数难定,目前……目前仅完成预估的三成不到。且地方多有反映,称新法繁琐,胥吏操作不便,百姓亦多困惑。”

“三成不到……操作不便……”夜宸轻声重复着这几个字,嘴角忽然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那笑容里没有半分暖意,只有凛冽的杀机。

整个大殿瞬间安静下来,落针可闻。所有大臣都屏住了呼吸,感受到那股几乎令人窒息的低气压。

“好,很好。”夜宸的声音终于响起,不高,却如同冰棱碎裂,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看来,是朕太过仁慈,让有些人忘了,这大周的天下,是谁在做主!忘了安平郡王府门前的血,是怎么流的!”

他猛地站起身,玄色龙袍无风自动,一股睥睨天下的霸道气势席卷整个大殿!

“传朕旨意!”他声音斩钉截铁,不容置疑,“第一,各地巡察使,遇有地方官吏消极怠工、敷衍塞责、阻挠清丈者,无论品级,可就地革职查办!遇有地方豪强聚众抗法、煽动民意者,以谋逆论处,立斩不赦!朕予他们先斩后奏之权,不是让他们去看人脸色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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