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4章 盛世微澜,帝心深远(2/2)
苏浅月则补充道:“除律法约束外,亦需引导。可仿效格物书院设立‘百工院’,由朝廷或信誉卓着的大商号牵头,设立‘商务院’,倡导诚信经营,订立行业规范,交流商机信息,使商道亦能合乎仁义。”
而对于科举改革之争,苏浅月的处理则更为迂回和富有智慧。她没有强行推动激进的改革方案,而是在一次由她召集的经史研讨会上,提出了一个折中而富有建设性的设想:“或可在维持现有进士科考诗赋策论之外,另设一‘明经致用科’,此科策论需结合具体时政、经济、地理实例,要求考生提出切实可行的解决方略,其录取与进士科同等待遇。如此,既保全诗赋取士之传统,为笃好文学者留进阶之途;亦为通晓实务之才,开辟晋身之阶。两科并行,互为补充,或可收兼收并蓄之效。”
此议既照顾了旧学集团的体面,又为实务人才打开了制度化的晋升通道,立刻赢得了朝野多数务实派官员的支持,就连部分开明的旧学领袖,在仔细权衡后,也觉得此方案尚可接受,争论的狂潮暂时得以平息。
就在朝廷着力梳理内部新政带来的新挑战时,一封来自北疆安北都护府韩擎的密报,呈送到了夜宸的御案上。信中并未报告军情紧急,却提出了一个更为深远的问题。
韩擎在信中详细汇报了漠南草原归附后的治理情况,榷场贸易繁荣,教化推行顺利,部落渐趋稳定。然而,他敏锐地指出,草原的平静之下,潜藏着因生产方式差异带来的根本性矛盾。大量中原商队涌入,收购皮毛牛羊,虽带来了财富,也导致了草场过度放牧的迹象;部分部落开始放弃游牧,尝试定居农耕,却又面临技术与水源的困境;而朝廷的律法与草原的传统习惯法之间,也时有摩擦。
韩擎忧虑地写道:“……若仅以榷场利诱、武力威慑,而无长久安定其民生、化解其根本矛盾之策,则今日之归附,恐未必能成明日之永固。臣愚见,治理草原,需有超越一时一地之方略,其核心,在于助其找到一条既能保全其文化根脉,又能融入帝国繁荣秩序之新路。”
这封来自边疆的奏报,其思考的深度,已然超越了单纯的军事镇抚,触及了帝国如何真正消化新拓疆域、实现长治久安的宏大命题。
盛世之下,微澜渐起。从经济的无序扩张,到人才选拔的路径之争,再到边疆治理的根本性挑战,帝国在繁荣的背后,正面临着新一轮、更为复杂的考验。夜宸合上韩擎的奏报,目光投向殿外无垠的夜空,深知守成之难,更甚于开创。帝国的航船,在驶过惊涛骇浪后,正进入一段需要更为精细操控、更深谋远虑的航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