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7章 漕渠浪起,暗礁初现(2/2)

然而,就在夜曦开始着手推动此事时,无形的阻力开始悄然浮现。

首先发难的是都察院的一位御史。此人素以敢言着称,但其奏章背后的脉络,却隐隐指向某些与漕运利益相关的勋贵。他在奏章中并未直接反对夜曦的方案,而是大谈“祖宗成法不可轻变”,质疑提高运丁待遇会“徒增国帑负担”,设立随船监督是“不信任地方,徒增扰攘”,甚至隐晦地提出,如此大力整顿,是否意味着对现有漕运管理体系的全盘否定?是否会引起沿河数省官员的惶恐与抵触?

紧接着,在具体讨论试点区域和标准制定时,户部和工部的一些中层官员,虽然表面上积极配合,但在细节问题上却百般纠结,提出各种“实际困难”。或是强调某地河道特殊,标准流程难以适用;或是计算提高饷银和奖金的成本,得出一个惊人的数字,暗示朝廷难以承受;或是在新式衡器采购、随船监督人选等具体事务上拖延推诿。

这些阻力并非明目张胆的对抗,而是隐藏在繁琐的公务程序和看似合理的质疑之下。夜曦虽身为参政,但在具体事务的执行层面,他的命令需要依靠这些庞大的官僚体系去落实。他第一次深切地体会到,推动一项触及既得利益的改革,远非提出一个完美方案那么简单。这背后是无数双或明或暗的眼睛,是盘根错节的人情关系网,是习惯了旧有秩序的巨大惯性。

他甚至收到了一些匿名投书,内容不再是直接的反对,而是“好心”的提醒,告诫他“年少勿树敌过多”、“漕运水深,牵涉甚广,宜缓图之”。这种软硬兼施的手段,让夜曦感受到了压力,但也更加坚定了他改革的决心。他知道,自己触碰到的,正是帝国肌体上那颗顽固的毒瘤。

夜曦并未被这些阻力吓倒,反而激起了他的斗志。他一方面更加频繁地召集相关官员会议,就每一个争议细节进行讨论,以其日渐精进的政务能力和对数据的敏锐,逐一驳斥那些夸大其词的“困难”。另一方面,他更加倚重督行司和苏浅月早年为他物色的几位寒门出身、精通实务的年轻属官,让他们深入调查,收集更多一线的真实情况。

同时,他也调整了策略,不再追求一步到位,而是采纳了首辅大臣的建议,选择漕运体系中矛盾相对突出、但关系网可能稍弱的一段河道进行试点,集中力量,力求做出成效,以事实来说话。

养心殿内,夜宸听着夜曦汇报试点推进中遇到的种种阻碍以及他的应对之策,脸上看不出喜怒。

“觉得难了?”夜宸淡淡问道。

夜曦深吸一口气,坦然道:“是,儿臣始知,破旧立新,知易行难。非有绝大决心与毅力,不能成事。”

“知道难在哪里吗?”

“难在人心,难在利益。”夜曦回答,“旧制运行百年,其中之人已习惯其规则,视其为当然。任何改变,都会让他们感到不适,乃至恐惧,从而本能地抗拒。”

夜宸点了点头:“能看到这一层,说明你没有被琐务蒙住眼睛。记住,为君者,不仅要看到政策本身的对错,更要看到政策背后的人心向背与力量博弈。有时候,退一步,绕个弯,比直冲猛撞更有效力。试点之策,甚好。做出样子来,让反对者无话可说,让观望者看到希望。”

“儿臣谨记父皇教诲。”

退出养心殿,夜曦的心情并未完全轻松。他知道,父皇的默许和支持,并不意味着会为他扫清所有障碍。这场围绕漕运的较量,只是他参政以来面临的第一次真正考验,也是那些隐藏的反对势力对他的一次试探。他必须依靠自己的力量,在这看似泥泞的漕渠之中,踏出一条路来。雏凤的羽翼,正是在这一次次迎击风浪、穿越迷雾的过程中,变得愈发坚韧有力。前方的航程,注定充满了未知的暗礁与汹涌的潜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