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又是一年好光景(2/2)

自此但凡命案,必要等九叔验过尸首,阿福才敢教人收殓。

有回城南赌坊闹出人命,几个乡下来的泼皮抬着尸首要硬闯义庄,阿福当即带人拆了赌坊的门板,惊得镇中新户再不敢造次。

阿福升任捕头后,投桃报李的让秋生和文才在捕房领了闲职,因为有了捕房的身份,这两位倒也不用去洋货店了,不过却也赖在义庄不用去当值。

每月领了饷银后,这两货总要沽两斤烧酒,切半斤猪头肉,蹲在停尸房外的石阶上大快朵颐。

有次狠了,秋生竟抱下来几个灵婴的石雕说胡话:\小老弟,赶明儿哥哥给你烧个花轿……\

朱长寿冷眼瞧着,总觉得九叔默许此事另有深意——直到某夜听见师父在厢房低语:\他俩的命格有些压不住了,让他们沾些官气镇煞吧……\

义庄这边除了日常的大事小情外,蔗姑每月初七必至,风风火火闯进镇子来找九叔。

有回正撞见九叔在给王员外看阴宅,竟追着罗盘跑了三里地,最后从坟地旁的歪脖子树上揪下满脸通红的道人。

更多时候她抓不到人,只是倚在停尸房的门框,看朱长寿给灵婴们点长明灯,间或说些平安镇的烂事:\这破镇子死气沉沉的,若不是看不下去,我才懒得管他们……\

临走前总往各人怀里塞些稀奇的物件:僵尸的獠牙、发红的符篆,甚至还有包着玻璃纸的洋糖果。

唯有一次,她望着檐角渐暗的天光轻叹:\师兄的头发又白了几根……\

义庄内停尸房内的灵婴石雕已撤去大半,空出的位置摆上了新扎的纸人。

鬼差带走投胎去的多是活泼好动的,如今剩下的多是些垂眸敛目的安静魂灵,常帮着文才和秋生叠金元宝、糊纸衣。

唯有大头始终未动,青灰色的石雕如旧。

九叔每逢朔望之夜便亲自来添灯油,有次朱长寿瞥见他用朱砂在瓮底画了道安魂符,笔尖悬在符尾迟迟未落,最后化作一声轻叹消散在穿堂风中。

至于朱长寿自己,晨起练功时总要多看两眼东厢房——九叔新制的桃木剑就挂在廊下,剑柄缠着褪色的五色绳。

他如今已是炼气后期的修士,可每当问及修炼术法之事,九叔总用那金钱剑敲他膝弯:\下盘还不够稳。\

倒是某次蔗姑临走前悄悄塞给他本册子,第二日却又托词收了回去,只留了句\时候未到\在风里飘着。

暮春时节,义庄墙根的野蔷薇开得泼辣。

朱长寿蹲在灶前熬土豆粥时,听见九叔正与济老院的孙镖头下棋。

老人沙哑的笑声混着棋子落枰的脆响,惊得梁上燕子斜斜掠过天井。

檐角铜铃忽地急响,他抬头望见流云掠过镇外青山——又是一年太平光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