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玫瑰色舞曲·玫瑰仙子咏叹调（2/2）

刘蒙佳眉头一紧。

“不过今年世家子弟报考的不多，妈妈已经打听到了，那个招生的刘老师，只要肯多磨磨嘴皮子，打点得上，乖乖你就能有希望上神音。”

红榜公布的日子。

“骗子，为什么骗子……不是说好就轮到我的乖乖了吗？骗子……”母亲已经语无伦次。

早已流不出泪的蒙佳把心一横：“我不考神音了。”

可是，看到张榜的母亲好像睡着了一样躺在沙发上，并没有回应她。

医院。

母亲病了，常年饮酒造成的老胃病，肝硬化和心脑血管病彻底打垮了这座曾经承担着她一切未来的高山。生活，仿佛两座飞来的昆仑山，一下就压在了心怀梦想的少女肩上，蒙佳放弃了学业，开始一边工作一边照顾母亲的生活。从那时她才知道，原来生活不仅有诗和远方，大多数的时候只有一地鸡毛。

以为就这样放弃的蒙佳，却又一次见到了高老师。

那天在饭店的后厨门外，刚刚脱下围裙的蒙佳又一次在门边看到了那个高大温柔的身影。

老师的手里，捧着一双颜色特别鲜红的舞蹈鞋。

“老师还没有放弃自己吗？”叶青舟脑海里响起蒙佳的声音。仿佛门被推开的那一刻，蒙佳和叶青舟都又重新看到了未来和生命的光芒。

“你应该试试这双鞋。”高老师举起手中的红舞鞋，此刻它正散发着诱人的鲜红。

蒙佳并不理解，但是高老师仍旧在坚持。

“我从店里路过看到，就想到了你，你穿着这双鞋，一定会很合适。”

蒙佳的心在狂跳，她知道眼前的男人曾经给过她无数次希望，让她在无数个忐忑无眠的夜晚仍旧心怀梦想。一直把他当做“父亲”的人，此刻他的出现，就像是一轮太阳。

于是下班之后的日子，蒙佳除了在医院照顾母亲，又多了一项跟老师一起练习舞蹈的安排，高老师用给她新买的红舞鞋，又编舞了更多新的玫瑰仙子的舞步。他说，只要坚持不懈，终有一天她的熠熠光辉会让所有人都看到。

那些日子，蒙佳仿佛又找回了以前的自己，母亲的身体也似乎因为她的转变而有了起色。蒙佳觉得，即将触底反弹的自己，还是受到了上天的眷顾的。渐渐地，她对眼前的男人更加依赖。

接下来的事，叶青舟想想也能知道，自小失怙的蒙佳跟如师如父的高老师在一起了。每天的生活三点成线，蒙佳在新男朋友的鼓励下仍旧每天坚持跳舞。

直到有一天。

本已疲惫熟睡的蒙佳被一阵电话声吵醒。身旁的人看看自己，见她仍旧睡得深沉，于是披好衣服出去接电话。男人站在阳台上，背对着卧室方向，手机屏幕在夜色中泛着冷光。他刻意压低声音，却刚好能让半梦半醒的刘蒙佳听见断续的字句。

“……我说过多少次要把第三段编舞改掉！”

“……那些评委当然会配合……你以为我这些年白打点的？她跳得再好有什么用？评分表在我手里……

刘蒙佳的睫毛颤动了一下。她听见陶瓷杯掉在地毯上的闷响——是高老师失手打翻的茶杯。电话那头传来模糊的争辩声，男人的语气突然变得危险：

“……别忘了你女儿也在艺校。要是这次……”

男人似乎听到了什么声音，突然警觉地回头：“先这样。”

通话戛然而止。男人转身时脸上还残留着未收起的愠怒，与刘蒙佳惊惶的目光撞个正着。夜风掀起窗帘，那部还在发烫的手机屏幕上，显示着最近通话记录里艺考办张主任的名字。

“你在给谁打电话？”

男人沉默。

“你认识神音的张主任？”

男人继续沉默。

“所以，那段编舞是怎么回事？”女生的声音颤抖了。

“蒙佳，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男人试图解释，他伸出手去拉刘蒙佳，却被刘蒙佳飞快躲过。

“原来一直都是你……”

刘蒙佳的声音在叶青舟的脑畔逐渐变得癫狂，她以为遇到的生命里的光，却把她亲手埋葬进万丈深渊。一切不过是男人为了得到自己苦心编织的骗局罢了，什么梦想，什么希望，都是谎言，只要他一句话，她的命运就会在此刻转变，在他们的精心罗织下，她的微不足道的梦想，到底算是什么？

刘蒙佳咧嘴苦笑，转而变为失声大笑，转而变成癫狂的哀鸣。

刘蒙佳拿起了她珍藏在床边的红舞鞋，失去一切的她不知哪里来的力气，把舞鞋高高突起的鞋跟径直插进了男人的鬓角。

鲜血迸流，玫瑰色的红舞鞋在血液的浸润下显得更加妖冶鲜红。

最后一幕，叶青舟看到的是一张医院发来的“死亡通知”。此刻的刘蒙佳，已经再无留恋。她站在此刻已经空寂无人的医院礼堂，脚下穿着染血的红鞋，身上白色的纱裙被飞溅的血液点染出一朵朵鲜红的玫瑰，她跳出生命中最后的舞步，玫瑰仙子的谢幕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