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上终南山(2/2)

丘处机眉头紧锁,眼中精光爆射。孙不二更是下意识地一步上前,将殷星星护在身侧,看向殷天行的目光充满了警惕与寒意。王处一则目光深沉地看着殷天行,一言不发。

殷星星被这骤变的气氛吓住了,她紧紧抓住王处一的衣角,小脸煞白,茫然地看着瞬间变得陌生而可怕的哥哥和周围肃杀的气氛。“魔刀”是什么?听起来好像很可怕!为什么哥哥会被这样叫?

殷天行在赵志敬喊出“魔刀”的瞬间,身体几不可察地微微一僵,眼神深处闪过一丝复杂难明的光芒,似是无奈。然而,他很快恢复了平静,没有辩解,也没有否认,只是缓缓地、极其郑重地对着马钰等人,再次深深一揖,腰弯得更低,姿态放得更谦。

马钰盯着他,目光如炬,语气带着前所未有的震惊:“殷天行……殷不惑老英雄的孙儿……如此年纪……这……”巨大的反差让他一时语塞。老友的信中只言其孙武艺尚可,性情沉稳,托付妹妹入全真学艺,却只字未提这惊天动地的江湖名号!这隐瞒,是为何故?

“你身负如此武艺。”马钰的声音带着质问,“刀法造诣,据闻已臻化境,能与郭大侠一较高下!为何不亲自教导令妹?反而要千里迢迢,费尽周折,将她送到我全真教来,修习这全真剑法?”这才是问题的核心!一个能与北侠郭靖抗衡的绝顶刀客,教自己的亲妹妹,岂非绰绰有余?何必舍近求远?这其中必有蹊跷!

这个问题,也是丘处机、孙不二、王处一和此刻心中最大的疑问。他们目光灼灼,等待着殷天行的解释。赵志敬更是屏住了呼吸,他也想知道答案。连被孙不二护着的殷星星,也睁大了眼睛,带着困惑和一丝害怕,看向哥哥。

殷天行缓缓直起身,目光坦然地迎向马钰锐利如刀的眼神,没有丝毫闪躲。他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先看了一眼被孙不二护在身后,正用担忧、困惑又带着一丝依赖眼神望着自己的妹妹殷星星。

他深吸一口气,那口气息仿佛承载着过往无数血与火的重量。再开口时,声音低沉而清晰,带着一种洞穿世事的沧桑与不容置疑的决绝:

“马真人明鉴,晚辈所习之功,名为‘冰心诀’,能让我静心凝神 ”,驾驭这魔刀刀法。”

“此刀法。”殷天行继续道,经过我师傅的改良之后,再加上我身体与常人不同,其实并没有那么的可怕。”

“在旁人眼中绝非正途,行事亦需杀戮。其刀法霸道绝伦,欲施展,必先入魔。若非心志坚逾精钢、历经生死劫难、且身负至阴至邪戾气者,断难驾驭。”

“强行修炼,必遭反噬:轻则筋脉尽断成废人,重则神智尽丧,化为只知杀戮的傀儡。”

他稍作停顿,目光落回妹妹星星身上,神色化为深不可测的温柔。

“星星……心思纯净,如山中清泉,林中初雪。她向往侠义之道,想以手中长剑守护弱小、匡扶正义。”

“这刀法霸道非凡,一刀强过一刀,每出一刀,都需以意志强行镇压,稍有不慎,便会被魔意侵蚀心神。”

“我无法传授她。况且,此为秘传,师命难违,即便要我死,也须将此刀法深埋地底。”

“晚辈……亦是九死一生,挣扎于生死边缘,才得以掌控,不至迷失。其中凶险煎熬,不足为外人道。”

他抬起头,目光扫过马钰、丘处机、孙不二、王处一等人,最终又落回马钰身上,带着无比的诚恳:

“试问,晚辈如何能忍心,让她纯净的心湖,沾染上那洗刷不尽的猩红与黑暗?让她未来的路,每一步都踏在尸骸之上,时刻与心魔为伴?”

“全真教乃玄门正宗,道法自然,武学根基深厚,讲究中正平和,循序渐进。”

“全真剑法,堂堂正正,暗合天道,既能强身健体,明心见性,又能循序渐进,打下最坚实的武学根基。此乃正道坦途,最适合星星这般心性的孩子。”

“晚辈所求,非是让她速成高手,扬名立万。只想被欺负时能够保护自己,远离血腥杀伐,在诸位真人的庇护与教导下,习得护身之力,明悟人生之理。”

“让她心中的侠义之火,在正道武学的滋养下,纯净而长久地燃烧。而非如我一般……身陷泥沼,背负‘魔刀’之名。”

殷天行的话语,字字句句,沉重如山,清晰如雷,敲打在每个人的心头。他将自己武功的本质、凶险,以及对妹妹的深爱与保护,剖析得淋漓尽致。那份不惜自污其身、也要为妹妹隔绝黑暗的决绝,那份对妹妹未来光明坦途的无限期许,让整个静室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马钰脸上的疑惑之色,渐渐被一种深深的动容所取代。他一生慈悲为怀,最重因果善恶。殷天行这番话,让他看到了一个兄长在血腥江湖中,为守护至亲所付出的巨大牺牲与深沉的爱,这绝非一个“魔”字可以简单概括。

丘处机捋须的手停住了,眼中精光闪烁,最终化为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孙不二护着殷星星的手,微微放松了些,看向殷天行的目光少了几分警惕,多了几分复杂难言的意味。她低头看了看身边懵懂却似乎感受到哥哥心意的女孩,心中那点疑虑彻底消散了。

王处一则微微颔首,眼中流露出深深的理解和赞许。赵志敬更是听得目瞪口呆,脸上青一阵白一阵。他本以为揭穿了“魔头”的真面目会立功受赏,没想到真相竟如此沉重复杂。他脸上充满了复杂之色与惊惧。

“唉……”马钰长长地叹息一声,那叹息仿佛穿越了数十年的江湖风雨,充满了感慨,“痴儿……苦了你了。”他不再追问,也不再质疑,殷天行的理由已经足够充分、足够沉重、也足够打动人心。

“天行。”马钰的声音恢复了平和与慈祥,“你的苦心,贫道明白了。星星留在我全真教,你尽可放心。”他转向孙不二,“孙师妹,星星这孩子就交给你了。传她正宗玄门心法与剑术根基务必悉心教导。”

孙不二肃然稽首:“谨遵掌教师兄法旨。”她看向殷星星虽面容依旧清冷但语气却缓和了许多:“殷星星从今日起你便是我孙不二门下俗家弟子。入我门中需严守清规勤修苦练不得懈怠。你可能做到?”

殷星星看了看哥哥得到殷天行一个温和鼓励的眼神她鼓起勇气学着孙不二的样子笨拙却认真地行了个拜师礼:“弟子殷星星拜见师父!弟子一定努力听师父的话!”

孙不二眼中闪过一丝极淡的满意微微颔首:“起来吧。稍后随我去安置熟悉门规。”

“至于你天行。”马钰又看向殷天行“令祖与贫道乃至全真教皆有旧谊。你既送妹前来想必也需在此处借住些时日以安其心。”

“终南山清幽远离尘嚣于你……或也有些益处。若是不弃可在重阳宫后山寻一清静之地暂住。”

“我全真教虽以剑法闻名但大道三千殊途同归。你若有心亦可常来与诸位师兄弟论道谈玄或可有所裨益。”这无疑是默许了殷天行在终南山常住。马钰没有点破但意思很明白:终南山的清静或许能洗涤一些“魔刀”身上的戾气。同时也暗示了与全真教交流的可能。

殷天行眼中闪过一丝感激再次深深一揖:“多谢马真人体谅!多谢诸位真人!晚辈感激不尽。能在终南福地暂居已是天大的福分。晚辈定当谨守本分绝不滋扰贵教清修。”

一场因“魔刀”之名引发的潜在风暴在殷天行坦诚而沉重的自白中悄然平息。笼罩在静室中的凝重气氛渐渐散去。

马钰挥了挥手示意赵志敬退下。赵志敬回头狠狠地看了殷天行一眼躬身行礼默默退了出去。

孙不二轻轻拍了拍殷星星的手背:“星星随为师去安置吧。”殷星星乖巧地应了一声又回头看了哥哥一眼这才跟着孙不二离开了静室。

丘处一也对殷天行勉励了几句便起身告辞。马钰深深看了殷天行一眼那眼神包含了太多东西:有对故人之后的关怀有对“魔刀”的警惕未消也有对他那份守护之心的认可。最终他也起身离去只留下王处一真人和殷天行。

王处一声音温和打破了沉默:“殷居士心中戾气如山中瘴雾盘踞不去伤人亦伤己。终南之秀在于其清;玄门之道在于其静。”

“居士若有闲暇不妨多看看这山间流云听听这林间松涛。或于静坐观想之时能有所得。”王处一从心境与自然之道切入未谈武功。

殷天行心中一动知真人看出自己心结在委婉开解。他肃然起敬躬身道:“晚辈受教。”

自此殷天行便在终南山重阳宫后山寻了一处无人僻静之处修行。日子仿佛一下子慢了下来也静了下来。

他极少踏入重阳宫区域常于山林间漫步或打坐吐纳修炼。而殷星星则在孙不二严格却又不失关爱的教导下开始了她全新的生活。每日天未亮便起身早课背诵经文练习最基础的吐纳和剑法动作。

孙不二要求极严一个简单的“定阳针”起手式往往要重复练习数百遍直到动作精准气息沉稳。殷星星累得偷偷抹过眼泪但一想到哥哥可能就在某处看着自己想到话本里仗剑走天涯的梦想又咬着牙坚持下去。她那份倔强和韧性让孙不二眼中也偶尔闪过一丝赞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