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章 认知牢笼(2/2)
墨幽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完美的闭环。受害者指控我,家属相信受害者,我们的一切行动都被解读为阴谋。”
陆星辰看向病房方向。透过玻璃,能看到苏晓已经重新拿起速写本,又开始画画。
这一次,她画得很快,很用力,仿佛要把所有的恐惧和恨意都倾注到纸上。
“我们不能放弃她。”他说,“但如果常规手段无效……”
“就需要非常规手段。”
墨幽接话,“苏晓的认知扭曲是外力植入的,理论上可以逆转。但要逆转,我必须深入她的意识深处,找到那个扭曲的‘锚点’,然后拔除它。”
林队严肃地看着她:“这有风险吗?”
“对她有风险,对我也有。”墨幽直言不讳,“如果操作不当,可能会对她的记忆造成永久损伤。而如果她的意识深处有对方设下的防御机制,我的意识也可能被困住。”
“而且需要她的同意。”陆星辰补充,“在目前她对墨幽极度不信任的情况下,这几乎不可能。”
三人陷入短暂的沉默。
走廊那头传来争吵声——苏晓的家属来了。
一对五十多岁的中年夫妻,和一个二十七八岁的年轻男人,正情绪激动地和周医生争执。
“我女儿说那个女人要害她!你们为什么还让那个女人接近她!”
“我们要出院!立刻!马上!”
“你们这是在合谋侵害公民权利!”
声音越来越大,引来了其他病人和家属的围观。
墨幽看着那家人,又看向病房里的苏晓。
年轻画家似乎听到了家人的声音,抬起头,望向门口的方向。她的眼神复杂——有依赖,有愧疚,有迷茫,但深处还有一丝无法被磨灭的恐惧。
“我有一个办法。”
墨幽忽然说,“但需要陆星辰的配合,也需要林队争取时间。”
“什么办法?”陆星辰问。
“苏晓现在最恐惧的,是‘被偷走灵感’。但如果我能向她证明,我不仅不会偷走她的灵感,还能‘还’给她一些东西呢?”
“还给她什么?”
墨幽的指尖,一缕月白色的微光悄然流转:“一段颜色。一段不属于这个世界,她从未见过的颜色。”
陆星辰明白了:“你要在她的意识里,植入一个‘反例’。让她亲自体验到,接触你不仅不会失去,反而能得到新的东西。从而动摇她被植入的信念根基。”
“很冒险。”林队皱眉,“如果她连这个也解读为‘陷阱’呢?”
“那就真的无路可走了。”
墨幽说,“但总得试试。”
她看向陆星辰:“我需要你制造一个机会,让我和苏晓单独相处五分钟。不需要她同意,只需要她没有激烈反抗。”
陆星辰思考着可行性:“周医生可以用‘进一步检查’的名义带她去做脑部扫描。途中经过相对僻静的楼梯间时,你有两到三分钟窗口。”
“够了。”墨幽点头。
林队权衡利弊,最终下定决心:“我去和周医生沟通,安排检查流程。但陆顾问,墨幽,你们必须清楚——如果在这个过程中苏晓受到任何伤害,或者事态失控,你们要承担全部责任。”
“我明白。”陆星辰说。
“我也明白。”墨幽的声音很平静。
计划迅速制定。周医生勉强同意配合,以“排除脑部器质性病变”为由,安排苏晓去做增强核磁共振。
检查室在另一栋楼,需要穿过一条室内连廊和一段楼梯。
家属起初不同意,但在周医生“这是排除严重疾病的必要检查”的坚持下,最终妥协。
条件是哥哥要陪同前往。
这一点在计划内。
上午十点二十分,苏晓在护士和哥哥的陪同下离开病房。
她坐在轮椅上,脸色依旧苍白,手里紧紧攥着那个速写本。
墨幽和陆星辰提前等在连廊中段的一个设备间里,透过门缝观察。
队伍经过时,墨幽看准时机,推门走了出来。
苏晓的哥哥立刻警惕地挡在妹妹身前:“你想干什么?!”
“我只是想给她看一样东西。”墨幽伸出手,掌心向上。
没有光芒,没有异象,只是一只普通的手。
“走开!”哥哥厉声道。
但坐在轮椅上的苏晓,目光却被墨幽的手吸引了。
确切地说,是被墨幽指尖那一点几乎看不见的微光吸引了。
那是一缕流动的、介于银色和淡紫色之间的色彩,像月光染上了朝霞,又像星辉融入了薄雾。
它不属于任何已知的色系,却在视网膜上留下奇异而美丽的印记。
“这是……”苏晓喃喃道。
“一段颜色。”
墨幽轻声说,“它没有名字,因为它只存在于意识与现实的交界处。如果你愿意,我可以把它‘借’给你——只是借,你可以用它画画,画完它就消散,不会留在你身体里。”
她顿了顿:“但前提是,你要亲自来拿。”
苏晓的哥哥想阻止,但苏晓自己却慢慢抬起了手。
她的眼神挣扎着,恐惧与渴望交织。
那缕陌生的颜色像有魔力,唤醒了她作为画家最本能的冲动——想要捕捉、想要再现、想要理解。
她的手颤抖着,一点一点伸向墨幽的指尖。
就在两人的手指即将触碰的瞬间——
“住手!”
一声厉喝从走廊另一端传来。不是苏晓的哥哥,而是一个穿着白大褂、戴着口罩的陌生医生。
他推着一辆器械车,正快速接近,眼神锐利得可怕。
陆星辰立刻从设备间冲出,挡在那人身前:“你是谁?”
“医院保安!”那人喊道,同时按下了腰间的警报器。
尖利的警报声响彻整个连廊。
苏晓被吓得尖叫一声,猛地缩回手,轮椅因为她的动作向后滑去。
护士和哥哥慌忙扶住她。
而墨幽掌心的那缕颜色,在警报声中悄然消散。
陌生医生——或者说,伪装成医生的袭击者同伙——狠狠瞪了墨幽一眼,转身就跑。
陆星辰想去追,但看到惊慌失措的苏晓,还是停下了脚步。
机会失去了。
更糟的是,苏晓在惊吓之后,眼神重新被恐惧和敌意填满。
她指着墨幽,对哥哥哭喊:“她想碰我!她想偷我的东西!你们都看到了!”
家属的愤怒彻底爆发。
周医生试图解释,但无济于事。
十分钟后,苏晓在家人坚持下办理了自动出院。
离开医院时,她最后回头看了墨幽一眼。
那眼神里,最后一丝动摇已经熄灭,只剩下一片冰冷的、坚硬的恨意。
她抱着速写本,坐进家人的车,消失在街道尽头。
陆星辰和墨幽站在医院门口,看着车流。
“他们还会对她下手。”陆星辰说。
“而且下一次,她会更抗拒救助。”
墨幽轻声说,“我给了她一根稻草,但稻草在抓住之前就断了。现在她连稻草都不敢信了。”
林队从医院里走出来,脸色铁青:“刚刚查了监控,那个假医生的脸很模糊,但他推的器械车里发现了微量麻醉剂。是来灭口的。”
他看向墨幽和陆星辰:“你们的方法失败了。现在苏晓回家了,家属拒绝一切保护。我们怎么办?”
墨幽没有立刻回答。
她抬起头,看向秋日高远的天空,许久,才缓缓开口:
“既然不能从外面打破牢笼。”
“那就只能,进到牢笼里面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