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章 迷宫中的刀锋(2/2)
墨幽抬头。
一个身影从雾中走出。不是苏晓,也不是清道夫的程序幻影。
那是一个穿着民国时期长衫的男人,面容清癯,留着短须,手中拿着一卷古书。
他的形象介于真实与虚幻之间,边缘微微透明,但眼神锐利得可怕。
“守桥人。”男人开口,声音与刚才画面中那个实施封印的“先生”一模一样,“此地乃受术者心防要冲,闲人止步。”
墨幽意识到,这是业火留下的更高级防御机制——一个基于虚假记忆生成的“守护者形象”。他守护的不是真实的苏晓,而是那个被植入的虚假过去。
“你不是真的。”墨幽说。
“真与假,何须分明?”守桥人微笑,“受术者信我为真,我便是真。她信家族有诅咒,诅咒便存在。她信血脉需清洗,清洗便是救赎。”
他展开手中古书,书页无风自动:“阁下溯月之瞳,能窥记忆真貌。但可曾想过,若受术者自愿拥抱虚假,你的‘真实’于她而言,才是残忍?”
话音未落,古书中飞出无数文字,化作锁链缠向墨幽。
这些锁链并非实体攻击,而是“认知固化的枷锁”。
每一条锁链都代表着苏晓对那段虚假记忆的“相信程度”。锁链越多越粗,说明植入越深,越难拔除。
墨幽没有闪躲,任由锁链缠上她的意识体。
冰冷、沉重、带着令人窒息的“确定性”。
守桥人走近,俯视着她:“放弃吧。你救不了她。她已与这虚假共生。剥离虚假,便是撕裂她的半颗心。”
墨幽在锁链中抬起头。
溯月之瞳的光芒,不仅没有黯淡,反而更加纯粹。
“你说得对。”她轻声说,“如果她彻底相信了虚假,剥离会带来巨大痛苦。”
守桥人露出胜利的微笑。
“但你说错了一点。”墨幽继续说,“她没有‘彻底’相信。”
守桥人的笑容僵住。
墨幽的视线越过他,看向桥对岸的浓雾深处。溯月之瞳穿透雾气,看见了那里真实的情景——
不是祠堂,不是封印仪式。
而是一个小小的阁楼间,真正的、童年的苏晓正坐在那里。
她面前不是长辈,而是一本摊开的童话书。书上画着五彩斑斓的插图,但她看的不是画,是书页空白处自己偷偷画的小涂鸦:
一朵七种颜色的花,一只翅膀发光的鸟,一片流淌着音符的云。
真正的苏晓,从小就看见并深爱着这个世界丰富的色彩。没有任何诅咒,只有纯粹的热爱。
“她的潜意识最深处,还记得真实。”墨幽说,“记得色彩带来的不是恐惧,而是喜悦。记得创作不是负担,而是本能。”
缠在她身上的锁链开始震动。
“你守护的虚假过去,建立在她的恐惧之上。”墨幽看着守桥人,“但我看见的,是她对色彩的爱。而爱,比恐惧更有力量。”
溯月之瞳的力量全面爆发。
银色的光芒从她体内迸发,不是破坏锁链,而是“转化”锁链。光芒沿着锁链逆向蔓延,追溯每一条锁链所代表的“虚假信念”,然后用真实的记忆片段去覆盖——
锁链一:“家族视我为诅咒”
覆盖真实片段:母亲温柔地握住她涂满颜料的小手,笑着说“我的女儿真有天赋”。
锁链二:“我的能力会带来灾祸”
覆盖真实片段:她用画作安慰了失去宠物的小伙伴,对方哭着说“谢谢你把小白画得这么开心”。
锁链三:“必须封印才能正常生活”
覆盖真实片段:她第一次卖出自己的画,买画的老人说“这张画让我想起了故乡的春天”。
一条又一条锁链,在真实记忆的暖光中软化、溶解、消散。
守桥人的身体开始透明化。
“不……不可能……”他的声音出现裂痕,“植入度72%……认知固化已完成……”
“但剩下的28%,是她灵魂里烧不掉的色彩。”墨幽挣脱最后一丝束缚,走向他,“你们可以覆盖记忆,可以扭曲认知,但无法彻底抹杀一个人与生俱来的热爱。”
她伸出手,指尖点在守桥人的眉心。
“现在,让开。”
守桥人发出无声的哀鸣,化作一缕青烟消散。
桥对岸的浓雾瞬间退去。
墨幽终于来到了记忆迷宫最核心的区域——
这里没有复杂的景象,只有一个简单的房间:苏晓现在的画室。画架立在其中,画布上却是一片空白。
而在画架旁的地面上,扔着一幅被撕毁的画。
墨幽走近,捡起画的碎片。拼凑起来后,画面显现:
那是苏晓的自画像,但画像中的她,双眼被两个燃烧的瞳孔符号取代。符号下方,有一行小字:
**“业火标记:感知增强型血脉适配者(色彩视觉变异)。已植入诅咒认知框架,待进一步‘提纯’。”**
这就是清道夫在苏晓意识深处留下的最终印记——不仅标记了她的“类型”,还注明了后续处理方案。
墨幽伸手触碰那个燃烧的瞳孔符号。
瞬间,符号爆发出灼热的能量,试图烧伤她的意识。但更可怕的是,符号中残留着一丝极其微弱、却位格极高的“注视感”。
仿佛某个遥远的存在,通过这个标记,曾短暂地“看”过苏晓的灵魂深处。
墨幽强行压制住那丝注视感带来的心悸,用溯月之瞳的力量将标记彻底抹除。
当最后一个火星熄灭时——
整个记忆迷宫开始崩塌,不是毁灭性的崩塌,而是“解构”。虚假的层层褪去,真实的缓缓浮现。
墨幽感到一股温和的推力,将她的意识向上托起。
离开前,她最后看了一眼这个正在重构的核心。
画架上,空白的画布上开始自动浮现色彩——不是被描绘出来,而是从画布深处“生长”出来。那是苏晓灵魂里最本真的颜色,终于挣脱了所有束缚,开始自由流淌。
她知道,当苏晓醒来,那些被压抑的感知力不会消失,但会摆脱“诅咒”的阴影,真正成为她创作的一部分。
而那个燃烧的瞳孔符号……
墨幽的意识回归身体前,最后想的是:
业火不仅在做实验。
他们在给每一个“样本”分类、标记、规划用途。
就像在准备一份……收割清单。
现实世界,车内。
墨幽剧烈咳嗽着醒来,嘴角溢出一缕血丝——意识深处与那个标记的对抗,造成了轻微的反噬。
陆星辰立刻递上温水:“怎么样?”
“成功了……”墨幽喘息着,“苏晓的认知框架……被重置了。那个虚假的家族诅咒……拔除了。”
她顿了顿,擦掉嘴角的血迹,眼神凝重:
“但我在她记忆最深处,看到了业火留下的标记。他们在给受害者分类——苏晓是‘色彩视觉变异’型。陈婉可能是另一种……”
她看向陆星辰:“这不是随机的犯罪。这是系统性的……采集。”
陆星辰握紧了方向盘。
车窗外,天边泛起第一缕晨光。
而他们手中的名单上,还有十一个名字。
每一个名字背后,可能都有一个类似的标记,一段被篡改的过去,一个等待被“提纯”的灵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