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章 法则初稿(1/2)

周二凌晨两点,忘川事务所二楼的书房还亮着灯。

陆星辰坐在宽大的橡木书桌前,面前摊开着三份文件:

左侧是打印出来的《涉及超常心理干预案件的取证与审查指南(初稿)》,纸页上密密麻麻写满了红色批注;

中间是苏晓、林悦、周晓雯三人的案件卷宗复印件,关键段落被黄色荧光笔标出;

右侧则是一沓空白稿纸,上面已经写下了十几个新条款的草稿。

电脑屏幕上,夏晚晴整理的数据分析图表还在滚动——受害者的脑波异常模式、记忆篡改的能量特征频谱、业火标记的周期性脉动规律……这些超越常规认知的现象,此刻正以严谨的科学图表形式呈现在他眼前。

他揉了揉发酸的眼睛,端起早已凉透的咖啡喝了一口。苦味在口腔里蔓延开,带来短暂的清醒。

过去四十八小时里发生的所有事——苏晓记忆迷宫中的惊险、与导师那场镜厅博弈般的交易、三个女孩命悬一线的救援、灵调局联席会议上的沉重信息——所有这些画面在他脑海中反复回放,最终都沉淀为同一个问题:

法律该如何定义那些无法被常规科学解释的伤害?

他翻开指南的目录页。这份三个月前开始起草的文件,原本只是基于零星几个“异常”案件的初步总结,现在却已膨胀到近百页。结构分为七大部分:

一、超常心理干预行为的法律定性

二、证据类别与取证规范

三、受害者保护与询问程序

四、专家证人资质与证言采纳标准

五、犯罪手段的技术描述框架

六、量刑建议参考

七、国际司法协作机制(草案)

每一部分下面都有详细条款。比如第二部分第三条:

“记忆篡改类证据”应包括但不限于:

1. 经权威机构认证的脑部影像学异常(如海马体非自然形变);

2. 具有可验证时间戳的认知状态前后对比记录;

3. 第三方技术手段提取的“记忆植入”能量残留数据;

4. 受害者自我陈述与客观事实的系统性偏差分析报告……

这些条款看起来严谨专业,但陆星辰知道,在真正的法庭上,它们会面临怎样的质疑。

“记忆植入能量残留”——法官会问,这是什么?科学依据在哪里?鉴定机构有没有资质?

“系统性偏差分析”——辩护律师会反驳,这只是心理学假设,不能作为定罪证据。

甚至“超常心理干预”这个词本身,都可能被攻击为“伪科学概念”。

他叹了口气,拿起红笔,在第一条旁边批注:

“需补充:能量残留的标准化检测流程;与现有《精神卫生法》中‘强迫治疗’条款的衔接;司法鉴定机构资质认证建议。”

笔尖划过纸面,发出沙沙的轻响。

就在这时,书房的门被轻轻推开。

墨幽站在门口,手里端着一个托盘,上面放着两杯新泡的茶。

“还没睡?”她走进来,将一杯茶放在陆星辰手边。茶汤清亮,飘着淡淡的茉莉香。

“睡不着。”陆星辰放下笔,向后靠在椅背上,“每次闭上眼睛,就看到那些名单上的人。陈婉、苏晓、林悦……还有剩下那些我们还没找到的。”

墨幽在他对面的椅子上坐下,月光从她身后的窗户照进来,在她周身勾勒出一圈柔和的银边。

她换上了睡袍,长发松散地披在肩上,看起来比白天少了几分清冷,多了些人间烟火气。

“你在修改那份指南?”她看向桌上摊开的文件。

“嗯。赵启明说灵调局打算以此为基础起草部门规章。”

陆星辰端起茶杯,温热透过瓷壁传到掌心,“但越是修改,越觉得不够。法律永远追不上犯罪手段的进化,尤其是……业火这种融合了古老术法和现代科技的手段。”

墨幽沉默了片刻,轻声问:“你觉得法律能保护像苏晓那样的人吗?她当时坚信我是敌人,拒绝所有救助。按照常规程序,警方不能强迫一个‘清醒’的成年人接受保护。”

“所以需要新的规则。”

陆星辰指向草案中新增的一节,“我加入了‘临时保护性监护’条款——当有充分证据表明受害者的认知被系统性篡改,且其当前行为可能危及自身或他人时,执法机构有权申请最长七十二小时的保护性监护,同时由专家组进行紧急评估。”

“七十二小时够吗?”

“不一定。但至少给了我们一个窗口期。”

陆星辰顿了顿,“更重要的是,这个条款背后有一个理念:当一个人的‘自由意志’被证实遭到外部操控时,法律保护的不应该是那个被操控的‘意志’,而应该是被操控之前的、真正的‘人’。”

墨幽的眼中闪过一丝波动。

她端起自己的茶杯,却没有喝,只是看着杯中漂浮的茉莉花瓣。

“千年前也有类似的争论。”

她忽然说,“那时有些方士研究‘傀儡术’,能将活人炼制成只听命于施术者的傀儡。朝廷为此争论了很久——杀死一个被操控的傀儡,算不算杀人?如果算,那施术者是不是只算‘毁坏财物’?如果不算,那傀儡原本的那个人呢?他的生命权在哪里?”

“最后怎么定的?”

“没有定论。”墨幽摇头,“朝代更迭,战乱频仍,那些争论最终淹没在历史里。只有少数门派内部留下了戒律:‘操控他人意志者,当诛。’但执行与否,全凭门派自觉。”

她看向陆星辰:“你现在做的,是在尝试用整个社会的力量,去定义和执行那条千年前未能完善的规则。”

陆星辰也看向她:“你觉得可行吗?”

“我不知道。”墨幽诚实地说,“但至少你在尝试。千年前的那些人,大多只停留在争论阶段。”

两人之间陷入短暂的沉默,只有窗外偶尔传来的夜风声。

“你准备得怎么样了?”陆星辰换了个话题,“封印探索的事。”

墨幽抬起左手,手腕内侧那个淡到几乎看不见的燃烧瞳孔印记,在月光下似乎比白天清晰了一点点。

“赵启明明天会送来专门的意识潜入设备和防护符阵。夏晚晴也在调整监控系统,确保我探索期间的生命体征稳定。”

她顿了顿,“但我需要你帮我做一件事。”

“什么事?”

“如果我探索过程中出现异常——意识波动超过安全阈值,或者开始无意识地释放能力——不要犹豫,立刻强制中断。”墨幽的语气很平静,但眼神认真,“我封印里的东西可能比想象中危险。我不能让那些东西伤到你们。”

陆星辰握紧了茶杯:“我会守着。”

“还有,”墨幽补充,“如果中断后我昏迷或失忆……不要试图用任何外力唤醒我。等我自然苏醒,或者联系赵启明,他有应急预案。”

这些话听起来像遗嘱,让陆星辰的心沉了沉。

但他知道墨幽是对的——面对未知的千年封印,再谨慎都不为过。

“我答应你。”他说。

墨幽点点头,站起身走到窗边。

秋夜的天空清澈,能看到几颗格外明亮的星。

“陆星辰,”她背对着他,声音很轻,“你说法律保护的是‘被操控之前的、真正的那个人的权利’。那么如果一个人……从出生开始,就被设计成某种‘容器’,她的意志、她的血脉、她的一切,都是为了某个目的而被制造出来的呢?法律还能保护她吗?”

这个问题让陆星辰愣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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