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章 褪色的回忆(2/2)

林队已经打过招呼,陆星辰和墨幽在一位年轻警员的陪同下来到保管区。陈婉的遗物存放在一个透明整理箱里:几件常穿的衣服、几本书、一个化妆包、一个笔记本电脑(已被技术科检查过),还有一些零零碎碎的个人物品。

“手机还是没找到?”陆星辰问陪同的警员。

“没有。”警员摇头,“小区和周边道路的监控都查了,没发现可疑人员携带手机离开。技术科那边尝试定位,但手机最后信号消失后,就再也没开机过。”

墨幽戴好手套,轻轻打开整理箱。她的动作很慢,手指悬在物品上方几厘米处,没有直接触碰。

警员识趣地退到门口等待。

陆星辰打开记录仪,轻声问:“能感觉到什么吗?”

“很淡……”墨幽闭上眼睛,指尖开始泛起微弱的月白色光晕,“喜悦……很少。焦虑……被压抑着。孤独……像背景噪音一样持续。”

她的手指移向那件米白色针织衫——李薇描述的那件。

光晕接触衣物的瞬间,墨幽的身体轻微一震。

“这里……”她眉头紧蹙,“有一段比较强的情绪,是……释然?不对,是……接受。像是做出了某个艰难决定后的平静。”

陆星辰记录下这个描述。这符合“决定自杀”前后的心理状态。

但墨幽的表情越来越困惑:“可是太‘整齐’了。”

“整齐?”

“正常人的情绪是混杂的。”墨幽睁开眼,光晕仍未消散,“比如决定自杀前,可能有释然,但也一定有恐惧、不舍、挣扎、后悔……但这些情绪在这里被梳理得很‘干净’。释然就是纯粹的释然,几乎没有其他情绪掺杂。”

她的手移向化妆包,打开,里面有几支口红、一盒粉饼、一把梳子。

当她的手指悬在一支使用痕迹明显的豆沙色口红上方时,光晕突然剧烈波动起来。

墨幽闷哼一声,手指像触电般缩回。

“怎么了?”

“干扰……”墨幽喘息着,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强烈的干扰。”

她再次尝试,这一次更加小心。

月白色的光晕如丝线般探入,但刚一接触口红表面,就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搅乱、打散。

陆星辰看到,那些光晕在空气中扭曲,最后竟被强行“染”上了一种颜色——一种温和的、均匀的、毫无波澜的淡蓝色。

“这是……”他从未见过这种情况。

“有人在她的物品上……‘粉刷’过。”墨幽的声音有些发抖,“用某种统一的情绪,覆盖掉了原本复杂的记忆残留。

就像用一层颜料,盖住了下面所有的色彩。”

她坚持着,将灵觉提升到更强的程度。

瞳孔深处的银芒若隐若现,月白色光晕变得浓郁,强行穿透那层“淡蓝色”的覆盖。

碎片涌来——

一个女孩对着镜子涂口红,眼神明亮,哼着歌。(喜悦)

同一个女孩深夜坐在梳妆台前,看着镜中憔悴的自己,手指颤抖。(焦虑)

女孩将口红重重摔在桌上,然后抱住头,肩膀耸动。(崩溃)

但这些碎片都蒙着一层淡蓝色的“滤镜”,让情绪变得模糊、遥远、不真实。

而在所有碎片的最底层,墨幽“看”到了最诡异的东西:

一段被反复“播放”的记忆。

那是一个平静的夜晚,陈婉坐在书桌前,写下遗书。

她的表情安宁,甚至带着一丝微笑,动作流畅自然,像在完成一项日常任务。写完,她仔细将便笺纸对折,放在床头。然后她拿起水杯,服下药片,躺下,闭上眼睛。

这段记忆被“播放”了无数次,每一次细节都完全一致,像一段录好的视频。

而在无数次的重复中,其他真实的记忆——那些挣扎、恐惧、求助的瞬间——都被挤到了意识的边缘,逐渐褪色、模糊。

墨幽猛地抽回手,踉跄后退,被陆星辰扶住。

她的脸色苍白,指尖的光晕彻底熄灭,瞳孔深处的银芒也黯淡下去。

“你看到什么了?”陆星辰急切地问。

墨幽喘息着,抬起颤抖的手,指向那支口红,又指向整理箱里的其他物品。

“她的记忆……”她的声音轻得像耳语,“被清洗过。”

陆星辰的心沉了下去:“什么意思?”

墨幽闭上眼睛,缓了几秒,才重新开口:“有人用某种方法,在她的大脑里……反复强化一段‘预设’的记忆——那个平静自杀的夜晚。同时,用统一的‘宁静’情绪,覆盖了她原本复杂的情感。就像……”

她寻找着比喻:

“就像有人闯进她的心里,用淡蓝色的油漆,把所有的墙壁都粉刷了一遍。刷掉愤怒、恐惧、挣扎,只留下一种温和的、空洞的‘平静’。”

“而那个自杀的场景,”陆星辰接下去,“被像海报一样贴满了每个房间,贴到她自己都相信那就是真实。”

墨幽点头,额前的碎发被冷汗浸湿:“我的‘读影’,本质是感知物品上残留的情绪和记忆碎片。但现在……那些碎片要么被覆盖了,要么被重复的虚假记忆稀释了。我接触到的,大部分都是那层‘淡蓝色的油漆’。”

她看向陆星辰,眼中第一次流露出某种接近“无力”的情绪:

“陆星辰,这不是普通的心理暗示或催眠。这是系统性的、精密到细胞层面的……记忆篡改。”

物证保管室的冷光灯下,整理箱里那些普通的个人物品,突然显得诡异起来。

那支口红,那件针织衫,那把梳子——它们不再是私人物品,而是一座监狱的砖石。一座囚禁了真实陈婉,又塑造出一个“完美受害者”的记忆监狱。

陆星辰握紧了拳头。

他想起陈婉工整如印刷体的遗书,想起李薇说的“分不清她是真开心还是装开心”,想起刘阿姨听到的“可能是水管的哭声”。

所有的碎片,在这一刻拼出了一幅可怕的图景。

“走。”他扶稳墨幽,“我们需要去那个研究中心。需要知道他们到底用什么技术,能做到这种事。”

墨幽勉强站稳,最后看了一眼整理箱。

她轻声说,那声音在寂静的保管室里清晰得刺耳:

“有人在批量生产‘平静’。”

“而陈婉,只是其中一个……不合格的残次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