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医的故事(2/2)

只听屋里,“鬼医”用一种极其低沉、仿佛来自地底的声音开口了,说的不是人话,调子古怪,像是在质问,又像是在协商。偶尔,空气中似乎还有另一个尖细、怨毒的声音在回应,若有若无。

这场无声的较量持续了不到半袋烟的功夫。突然,那淡绿色的灯苗“噗”地一下恢复了正常的橘黄色,屋里的阴冷气息也瞬间消散。铁蛋剧烈的抽搐停了下来,呼吸变得平稳悠长,小脸上的青紫色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退去。

“鬼医”缓缓睁开眼,脸色有些苍白,额头上沁出细密的汗珠。他对守在门口、惊魂未定的马老栓夫妇摆了摆手:“没事了。孩子魂儿让河里的一个‘老邻居’给绊住了,以为是好玩的伴儿。我跟它说好了,它已经放了手。让孩子好好睡一觉,明天就没事了。记住,三天内别让他近水。”

果然,第二天铁蛋就醒了过来,虽然虚弱,但眼神清明,烧也退了。调养了几天,又成了那个活蹦乱跳的皮猴子。

马家千恩万谢,要重重酬谢,“鬼医”却只收了几个新蒸的窝窝头,喝了一碗热水,便背着药箱飘然离去。

像这样的例子还有很多。有人说他救过被黄仙迷了心窍的姑娘,有人说他替被祖灵责怪的人家化解过怨结。他治病,不收钱财,只看缘分和病人的品性。若是那为富不仁、作恶多端的人家,任凭你出多少金银,他也绝不伸手。

当然,对他的非议也从未断过。正统的郎中和读书人斥其为“妖术”、“邪道”,说他沟通阴阳,扰乱秩序,迟早会遭天谴。普通百姓对他也是敬畏参半,既感念他的救命之恩,又对他那神秘莫测的手段心怀恐惧。

“鬼医”自己似乎并不在意这些。他依旧独来独往,行走在荒村野寨之间。他曾对一位救过的老人淡淡说过:“医者,治病救人而已。阳间的药治阳间的病,阴间的‘事’,也需阴间的‘法’来解。天地之大,岂是凡人所能尽知?心存善念,能活人命,便是医道。”

后来,不知从哪一年起,“鬼医”就再也没有出现过了。有人说他功德圆满,羽化登仙了;也有人说他泄露天机太多,最终折了寿数;还有人说,他只是在某个不为人知的角落,继续着他那游走于阴阳边界的行医生涯。

但他的传说,却一直在咱们这片土地上流传。他留下的,不仅仅是那些起死回生的神奇故事,更是一种对生命、对未知的独特理解。在那个缺医少药的年代,他像是一盏游荡在黑夜里的孤灯,用他那不被理解的方式,为无数陷入绝望的家庭,带来了一线微弱却真实的生机。这“鬼医”的故事,也成了咱们这东北老故事里,最为奇特、也最耐人寻味的一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