纸马渡阴魂（2/2）

也许是连日劳累，加上年纪大了，李瘸子等着等着，竟迷迷糊糊睡着了。

睡梦中，他仿佛听见一声清越的马嘶！他猛地惊醒，只见桥洞外雨还在下，而原本放在身旁的那匹纸马，竟然不见了！

他连滚爬出桥洞，借着微弱的夜光，依稀看到雨幕之中，那匹白马矫健的身影，正扬起前蹄，发出一声无声的嘶鸣（那嘶鸣似乎只响在他心里），然后便奋开四蹄，冲开雨帘，朝着邻村的方向狂奔而去，转眼就消失在黑暗里。

李瘸子看得目瞪口呆，浑身湿透地愣在原地，直到天亮雨停。

他失魂落魄地赶到邻村那寡妇的娘家，还没进门，就听见里面一片哭声。一问才知道，那寡妇果然在昨夜后半夜咽了气。奇的是，她临死前，回光返照，忽然露出一丝安详的笑容，断断续续地留下呓语：

“有匹……白马……好神骏……来接……接我回家……”

家里人只当她是弥留之际的胡话，并未在意。

李瘸子心里怦怦直跳，他想起自己那匹跑掉的纸马，连忙问那白马下落。寡妇的娘家人摇头说没看见什么白马。

李瘸子不甘心，在村子周围寻找。最后，在寡妇娘家后院一个堆放杂物的角落里，他找到了！

那匹纸扎的白马，就静静地立在那里，浑身被雨水浸得湿透，原本挺括的纸张软塌塌地耷拉着，白色的颜料有些晕开。最让李瘸子心惊的是，那纸马的四条腿，尤其是马蹄部位，竟然沾满了湿漉漉、黄褐色的泥浆——那颜色，那土腥气，分明是坟山上特有的泥土！

这纸马，竟真的冒着破灵的风险，踏着夜雨，去接了那寡妇的魂魄，并且……已经去过了坟山？

李瘸子看着那匹“完成了使命”、已然灵性尽失的废纸马，久久无言。他将马悄悄烧了，对昨夜之事绝口不提。

只是，“纸马渡阴”的故事却悄悄传开了。人们都说，李瘸子扎的不是纸马，是能沟通阴阳的灵驹。只是这灵驹，也怕那阳间的雨露，为了完成夙愿，甘愿自身化作废纸。那马蹄上的坟土，便是它昨夜奔波百里、驮魂归乡的无声证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