虫子也成精(2/2)
虫师也不争辩,只微微一笑,口中发出几声极轻微的嘶鸣。说也奇怪,他掌心那只碧玉螳螂仿佛听懂了指令,薄翼一振,竟化作一道绿光,快如闪电,倏地一下,钻进了冯货郎的左耳之中!
冯货郎只觉耳孔一凉,似有细物爬入,惊得他“啊呀”一声,连忙去掏,却什么也掏不出来。虫师安抚道:“客人莫惊,天明它自会出来。”
当夜,冯货郎躺在虫师准备的床铺上,心中忐忑,本以为会噩梦连连,谁知脑袋一沾枕头,竟真的沉沉睡去,一夜无梦,睡得死沉。
然而,睡到后半夜,约莫三更天,他却迷迷糊糊地醒了过来。不是自然醒,而是被一种极其细微、却又持续不断的声音吵醒的。那声音来自他的头颅内部,“窸窸窣窣……咔嚓咔嚓……”,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里面轻轻地啃噬、刮擦着什么。
他心中发毛,睡意全无。月光从破旧的窗棂照进来,在地上投下清冷的光斑。他无意间瞥见屋内墙角立着一面落满灰尘的铜镜,镜中映出他躺在床上的模糊身影。
借着那微弱的反光,他定睛往自己头部看去——这一看,直吓得他三魂七魄飞了一半!
只见那铜镜映出的影像中,自己的头颅内部,竟隐约可见那只碧玉螳螂的身影!它正趴伏在应该是脑髓的位置,那对锋利如刀的前臂,一下一下,精准而残忍地切割、啃食着灰白色的组织!螳螂的刀臂和前胸,已然染上了暗红的血迹!
“啊——!!!” 冯货郎发出一声凄厉至极的惨叫,猛地从床上弹坐起来,双手疯狂地拍打自己的脑袋。
那窸窣声戛然而止。
他惊魂未定地环顾四周,哪里还有什么绿袍虫师?哪里还有什么荒野孤院?他发现自己直接挺地躺在一片荒草丛生的乱坟岗中,身下是冰凉的露水,四周只有夜枭的怪叫和呜咽的风声。
刚才的一切,竟似一场无比真实的噩梦!
冯货郎连滚爬爬逃离了那片乱坟岗。自那以后,他的左耳就彻底聋了,再也听不见任何声音。但更可怕的是,他那失聪的左耳深处,却时常能听见一种极其细微、却又无比清晰的“嗡嗡”振翅声,尤其是夜深人静之时,那声音便如魔音灌耳,提醒着他那夜在“虫师”孤院的恐怖经历。
那碧玉螳螂,吃的或许并非噩梦,而是……更实质的东西。它或许从未离开过他的身体,只是潜伏在了那永恒的黑暗与寂静里,继续着它那不为人知的啃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