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阴兵借道”(2/2)
我姥爷吓得大气不敢出,死死捂住自己的嘴。他看到队伍最后面,有几个身影似乎回头,朝他家的方向“看”了一眼。那没有具体五官的“看”,让他感觉像是被冰水从头浇到脚,血液都凝固了。
这队“人马”走了足足一炷香的功夫,才完全穿过屯子,消失在另一头的黑暗里。那诡异的脚步声也渐渐远去,最终彻底听不见了。
直到天快亮了,屯子里的狗才敢试探着叫出声来。
第二天,太阳照常升起,屯子里却炸了锅。几乎家家户户都有人看到了昨晚的景象,说法都差不多。有胆大的后生顺着那队“人马”消失的方向去查看,一直走到牤牛河边,只见河滩的淤泥上,留下了一些杂乱无章的、像是马蹄和脚印的痕迹,但很快就被河水冲没了。
屯子里最年长的老爷子,捻着胡子,脸色凝重地说:“这是‘阴兵借道’。怕是古时候哪场大战,死在这附近的兵将,魂儿没散,怨气集结,成了气候,偶尔还会沿着生前的路线巡逻、行军。碰上他们,千万不能出声,不能指指点点,更不能冲撞,得躲着,让他们安安静静地过去。不然,被他们‘看上’,勾了魂儿跟着走了,可就回不来了。”
自那以后,屯子里就多了条不成文的规矩:但凡晚上听到异常的、大队人马的声音,或者狗群无故恐惧呜咽,家家户户都得立刻熄灯,关门闭户,大人捂住小孩的嘴,绝不能好奇张望。
我姥爷说,后来他还听说过,附近其他屯子,也有过类似的遭遇。有的说是穿着前朝衣服的兵,有的说是更古老的、拿着青铜戈矛的影子。
这些“阴兵”似乎就在这片黑土地下游荡,守着某个不为人知的界限,或者在重复着某个永恒的宿命。他们不像山精野怪那样主动害人,但那种源自战争和死亡的、庞大而冰冷的集体怨念,却比任何单独的鬼魂都更令人窒息。
这的事,成了屯子历史里最沉重的一页。它提醒着活在这里的人们,脚下这片看似平静的黑土,不知在多少年前,曾浸透过多少鲜血,埋葬过多少亡魂。那些沉寂的厮杀声,并未远去,只是化作了在特定时刻,才会悄然显现的、冰冷的行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