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萨满的鼓声”（2/2）

“咚……咚咚……咚……嗬！依嘿！山神呐！您睁开眼看看吧！您的子民，和山林的子孙，起了纷争……”

他的歌声时而高亢，像是与某种存在争辩；时而低沉，像是在恳求安抚。鼓点也随之变化，时而如疾风骤雨，时而如溪流潺潺。

远处的老林子里，起初还能听到野猪群隐隐的躁动和哼叫。但随着鼓声和神歌的持续，那躁动声竟然渐渐平息了下去。篝火的光芒映照下，人们仿佛能看到林子的边缘，有一些模糊的、巨大的黑影在晃动，它们没有靠近，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像是在聆听。

空地上的三只黑山羊，仿佛感受到了什么，不安地躁动起来，但它们被拴着，无法逃脱。

鼓声持续了将近一个时辰。老萨满的动作越来越快，歌声越来越急，汗水和油光在他脸上闪烁。终于，在一个极其高亢、几乎刺破夜空的音节之后，他猛地将鼓槌重重敲在鼓心！

“咚——！！！”

一声如同惊雷般的巨响，仿佛连大地都震颤了一下。鼓声戛然而止。

老萨满像是被抽干了所有力气，身体晃了晃，差点栽倒，被旁边辅助的族人扶住。他大口喘着气，神衣都被汗水浸透了。

他疲惫地抬起头，对远远观望的屯长说道：“跟山神……说好了。黑山羊和酒，是赔罪，也是送行。它们……会往北边更深的山里去，三年内，不会再来扰你们。你们……好自为之，莫要再贪心，坏了山林的规矩。”

说完，他便在族人的搀扶下，缓缓离去了。

那一夜，格外安静。第二天，人们胆战心惊地去查看，发现田地边缘的庄稼虽然损失了一些，但野猪群真的消失了，只留下杂乱的蹄印，指向北方。那三只黑山羊和九坛烈酒，还好好地放在原地，只是山羊像是被什么吓破了胆，瘫软在地，而酒坛的泥封，不知何时都裂开了缝隙，酒香四溢。

自那以后，屯子里的人对北边那片老林子，敬畏更深了。他们明白了，这山里的规矩，不只是不招惹黄狐白柳，更是一种与自然万物共存、取之有度的平衡。而萨满的鼓声，就是维系这种平衡的，一种凡人难以理解的神秘力量。

这的故事，也成了屯子里最宏大、最神秘的传说。它告诉人们，在这片黑土地上，除了家仙鬼怪，还存在着一种更古老、更接近天地本源的力量。它不属于个人，它属于这片山林，属于生活在这里的所有生灵。而对这份力量的敬畏，是生活在这里的人们，能够世代繁衍下去的根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