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影子客”(2/2)

在一个月圆之夜,压抑已久的恐惧和愤怒终于爆发了。白老蔫灌下了大半壶烈酒,瞪着血红的眼睛,盯着地上那片异常活跃、几乎要脱离他脚底而起的黑影,嘶吼道:“你到底是什么东西?!给老子滚出来!”

他抄起猎刀,不是冲向门外,而是疯狂地砍向地上的影子!刀刃砍在土炕和地面上,发出沉闷的响声,火星四溅,可那影子只是随着刀光扭曲、变形,旋即又恢复原状,仿佛在嘲弄他的徒劳。

这番疯狂的举动似乎激怒了那个。当晚,白老蔫经历了最恐怖的一夜。

他梦见(或者根本不是梦)自己站在一片绝对的黑暗里,对面站着另一个“自己”。那个“自己”浑身漆黑,只有轮廓,没有五官,但它却在笑,一种无声的、充满恶意的笑。然后,它一步步走过来,伸出漆黑的手,想要触摸他,想要……融入他!

白老蔫拼命挣扎,却感觉浑身被无形的绳索捆绑,动弹不得。那冰冷的、虚无的触感越来越近……

“啊——!” 他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猛地从炕上坐起,浑身被冷汗浸透。月光从窗户照进来,他惊恐地看到,地上的影子,此刻竟然只有半个!从腰部往上,他的影子完好无损,但从腰部往下,本该是双腿影子的地方,却是一片空无!仿佛有什么东西,刚刚从他的影子里……剥离了出去!

与此同时,他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虚弱,好像生命的一部分被硬生生抽走了。

第二天,白老蔫没有出门。第三天,依旧如此。有胆大的邻居觉得不对劲,撬开门进去,发现白老蔫蜷缩在炕角,眼神涣散,嘴里反复念叨着:“它走了……它带着我的半条命走了……”

人们在他家里,没有找到任何闯入者的痕迹,也没有丢失任何财物。只有炕前的地面上,有一小片区域的颜色,似乎比周围更深一些,像是被浓墨浸染过,即使用水反复冲洗,也无法完全褪去。

白老蔫就此疯了。他时而清醒,时而糊涂。清醒时,他会无比恐惧光线,尤其是月光,总是缩在最阴暗的角落;糊涂时,则对着空无一物的墙壁自言自语,仿佛在跟那个对话。

没过半年,在一个没有月亮的夜晚,白老蔫悄无声息地死在了自家炕上。死状安详,脸上甚至带着一丝诡异的、解脱般的笑容。

而关于的传说,则成了屯子里最令人费解也最毛骨悚然的怪谈之一。它究竟是什么?是被雷劈后产生的离魂?是山林中某种依附人影而生的精魅?还是每个人内心深处,那黑暗面凝聚而成的具象化存在?

没有人知道答案。只知道,自那以后,屯子里的人晚上走路,尤其是月夜,都不太敢低头看自己的影子了。总觉得那团沉默的黑色,或许并不总是那么安分。它或许也在等待着某个契机,某个雷雨交加的夜晚,试图挣脱束缚,成为一个独立的、“活着”的——“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