狐仙的诅咒与救赎(2/2)
到了晚上,胡老三睡觉时,开始做噩梦。梦里,那个穿着红衣服、眼神哀怨的女人(分明就是那火狐眼睛的人形化)就站在他炕头,冷冷地看着他,不言不语。然后,他感到胸口发闷,像被什么东西死死压住,喘不过气,想喊也喊不出声——这就是典型的“鬼压床”。
一连三天,夜夜如此。儿子病危,家畜也开始不安生,鸡鸭鹅狗无缘无故地炸窝、死亡。胡老三自己也憔悴不堪,眼窝深陷,印堂发黑。整个胡家笼罩在一片愁云惨雾和莫名的恐惧之中。
屯里的老人们看出了端倪,几个德高望重的老人来到胡老三家,一进院子,就看到那张晾着的火红狐皮。老人们脸色大变,连连跺脚:“老三啊老三!你闯下大祸了!你这是打了狐仙,还扒了皮,它这是来找你报仇索命来了!”
胡老三此时早已没了当初的嚣张,哭丧着脸把经过说了一遍。老人们听罢,连连叹气:“冤孽啊!那狐狸都给你作揖了,你还不放过它!它留下三只幼崽,断了传承,这是不死不休的血仇啊!”
“那……那咋办啊?”胡老三彻底慌了神。
为首的老族长沉吟半晌,说:“事到如今,只有一个法子,看能不能化解这段冤仇。你得去请‘二神’来,看看狐仙肯不肯放过你们家。”
“二神”,也叫“大神”,是东北萨满文化中的出马仙,负责沟通人神(仙家),平息事端。胡老三不敢怠慢,立刻备上厚礼,连夜赶着马车,去几十里外另一个村子请来了一位有名的李姓二神。
李二神来到胡家,先在院子里看了看那张狐皮,又进屋看了看昏迷不醒的孩子,然后点燃三炷香,闭上眼睛,浑身开始抖动,嘴里念念有词,进入了“通灵”状态。
过了一会儿,他猛地睁开眼睛,眼神变得锐利而陌生,用一种尖细、哀婉的女声唱了起来:
“我在深山苦修行,千年道行化人形。无意与你结仇怨,为何害我命归阴?留下三子无依靠,血海深仇怎能平?要你断子又绝孙,家破人亡方消停!”
这分明是那狐仙附体,借二神之口说话!胡老三和他媳妇吓得“噗通”跪倒在地,连连磕头,哭着哀求:“大仙饶命!大仙饶命啊!是我胡老三有眼无珠,冲撞了您老人家!求您高抬贵手,放过我孩子吧!您要什么补偿,我都答应!”
那“狐仙”继续唱道:“补偿?我修行千年,要你何用?我儿嗷嗷待哺,谁人来怜?”
胡老三媳妇脑子快,立刻哭道:“大仙!您那三个孩子,我们去找!我们一定把它们找回来,当祖宗一样供着,养大成人……不,养大成仙!绝不敢怠慢!求您给我家虎子一条活路吧!”
听到这话,那“狐仙”沉默(二神也停止了抖动)了片刻,似乎在权衡。过了一会儿,二神才用正常语气,疲惫地说:“它说了,要救你儿子,需做到三件事。第一,立刻将它的法身(狐皮)好生包裹,不得再亵渎。第二,你胡老三必须亲自回那山洞,找到那三只小狐狸崽,好生带回来抚养,直到它们能独立生存,若有半点差池,立时报复。第三,你胡老三从此放下猎枪,不得再杀生,并在我(二神)的堂口立下牌位,供奉它百年香火,忏悔你的罪过。”
胡老三哪敢不答应,磕头如捣蒜,连声应承。
事不宜迟,胡老三立刻按照吩咐,将狐皮仔细包裹好,供奉起来。然后,他冒着风雪,凭着记忆,再次回到那个让他噩梦开始的山洞。也许是冥冥中自有天意,那三只小狐狸崽竟然还活着,只是饿得奄奄一息。胡老三小心翼翼地把它们抱在怀里,用体温温暖着,带回了家。
回到家,他立刻让媳妇熬了米汤,一点点喂给小狐狸。说也神奇,当小狐狸崽被抱回来后,炕上昏迷了三天的虎子,高烧竟然奇迹般地退了,虽然还很虚弱,但能睁开眼睛,喊“爹娘”了。
胡老三又惊又怕,又悔又愧。他当着二神和族人的面,亲手砸断了自己那杆视若性命的猎枪,发誓永不再打猎。他又在李二神的堂口,为那火狐立了一个牌位,上书“胡仙姑之位”,承诺世代供奉。
那三只小狐狸,胡老三一家当真像伺候祖宗一样精心喂养。说来也怪,这些小狐狸似乎通人性,并不怕人,但也从不与人过分亲近,总是保持着一种疏离和高傲。半年后,它们长大了,在一个月圆之夜,不声不响地离开了胡家,回归了山林,再也没有出现过。
胡老三经过这次劫难,彻底变了个人。他变得沉默寡言,信守承诺,再也不伤害任何生灵,甚至开始吃斋念佛。他家的日子,也慢慢恢复了平静。只是,每年到了他打死火狐的那天,他都会独自一人,带着香烛纸钱,到那山洞前祭拜一番,忏悔自己的罪过。
靠山屯的人从此更加敬畏山林里的生灵。老辈人常用胡老三的故事教育后生:“山里的东西,有的能打,有的不能打。你得心存敬畏,举头三尺有神明。狐仙的诅咒,源于人的贪婪;而最后的救赎,也在于人的悔悟和善念。这老林子里的规矩,破了,是要用血和泪来还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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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就是“”的故事。它讲述了贪婪与敬畏、杀孽与救赎的因果循环。在东北民间传说中,这类关于“五大仙”的故事非常多,核心都在于“敬”与“不敬”带来的福祸报应。如果你还想听关于其他仙家,或者江怪、山精的故事,我们下一集继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