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邮电局的邮包(2/2)

“我是赵守义的弟弟,赵守礼。”老头抹了把脸,雪水混着泪往下淌,“我哥当年没走,被人救了,腿坏了没能回来,去年刚咽气,临终前让我来看看,有没有个林姓女子给他寄过包。”

李邮差指着那个开了锁的邮包,嗓子有点堵:“是不是这个?”

赵守礼颤巍巍走过去,拿起那件棉袄,手指摸着袖口的梅花,忽然老泪纵横:“是我嫂子绣的!她总把梅花绣歪……”他又拿起棉鞋,鞋底的针脚里还嵌着点江南的泥,“我哥说,嫂子纳鞋底时爱哼《茉莉花》,针脚跟着调子走,密得能站住蚂蚁。”

油纸包里的桂花糕硬邦邦的,赵守礼却掰了一小块,就着雪水慢慢嚼,说:“是这味儿,嫂子总说,桂花要采清晨带露的,蒸出来才不苦……”

李邮差看着他,忽然想起那穿旗袍的女人——她站在柜台前时,鬓角别着朵干桂花,身上也带着这股清苦的香。

雪停时,赵守礼把邮包背在身上,说要带回江南,埋在嫂子坟前。李邮差送他到门口,看见邮包的锁扣不知啥时候自己扣上了,绿皮在阳光下泛着点光。

“对了,”赵守礼忽然回头,“我哥说,当年在矿下听见有人喊他名字,像是嫂子的声音,他才撑着爬了出来。”

李邮差愣在原地,看着老头的背影消失在雪地里。回头收拾柜台时,发现邮包搁过的地方,留着一小撮桂花,香得像刚采的。

后来,老邮电局拆了,李邮差退休后总爱去旧址溜达。有人说,雪天路过那儿,能听见有人哼《茉莉花》,还能看见个绿皮影子,在风里慢慢晃,像是在等谁来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