药渣里的往事(2/2)
从那以后,白老先生每天熬药时,总会多熬一副补气血的方子,倒在后院的石桌上。第二天去看,药碗准是空的,碗底还沾着点兰花碎屑。
有天夜里,白老先生守在药铺,看见苏婉的白影坐在石桌旁,小口小口地喝着汤药,月光落在她身上,竟透出点血色。她喝完药,对着药铺的方向鞠了一躬,转身想走,却被门槛绊了一下,露出的脚踝上,有圈深深的勒痕——那是当年她咳得厉害时,用布带勒住胸口留下的。
“你等等。”白老先生推门出去,手里拿着个青瓷瓶,“这里面是我新配的膏方,能润喉,你带着吧。”
白影愣了愣,慢慢接过瓷瓶,指尖触到老先生的手,冰凉得像块玉石。“当年的事,不怪你。”她的声音轻飘飘的,“我本就没多少日子了,能多活半年,已是你的恩情。”
白老先生这才知道,苏婉早就知道他换了药,却没点破,只是默默配合着喝,临走前还托人给药铺送了株兰花,说等花开了,能安神。
“那兰花……”
“枯了。”白影笑了笑,眼角的白雾里,像是滚下了泪,“我走后,没人浇水,就枯了。”
说完,她的身影渐渐淡了,手里的青瓷瓶“当啷”掉在地上,摔成了碎片。碎片里没有膏方,只有撮晒干的兰草,在月光下泛着幽蓝的光。
第二天,白老先生把后院的药渣堆清了,在原来的地方种了株兰草。小豆子发现,师父总在夜深人静时,对着兰草说话,说的都是当年给苏婉开的方子,哪味药该多放,哪味药该少放,说得仔细又温柔。
三年后,兰草爬满了药铺的后墙,花开时香得能飘出半条胡同。有病人说,夜里路过回春堂,能看见窗纸上有两个影子,一个在写药方,一个在研药,药香混着兰花香,闻着心里就踏实。
白老先生活到八十八岁才闭 eyes,临终前让小豆子把那本药书烧了,连同那撮艾草一起。小豆子照做时,看见火苗里飞出只兰草蝴蝶,在药铺上空转了三圈,然后朝着江南的方向飞去,再也没回来。
后来,回春堂换了新主人,却总在月圆之夜,闻到后院飘来淡淡的药香,像是有人在熬一副补气血的方子。新主人不懂其中的缘由,只当是老药铺的灵气,依旧每天在后院摆上碗清水,像是在等谁来喝。
黑土地上的风,年复一年地穿过胡同,带着药香,也带着未说出口的歉意。那些藏在,终究在兰草花开的季节,化作一缕清香,温柔了岁月,也治愈了人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