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香里的守望(1/2)

伪满康德七年的正月十五,雪下得绵密,把青石镇的街面铺成了白毯。镇东头的“福来面坊”却热气腾腾,掌柜的陈老爹正蹲在面缸旁,手里攥着块发好的面团,面团在他掌心慢慢舒展,带着股子清甜的麦香,像有了生命似的。

“爹,这缸酵母都用了二十年了,换点新的吧。”儿子陈小麦扛着袋新磨的面粉进来,面粉袋上的“福”字被热气熏得发潮,“县城里的洋酵母发面快,咱这老酵母发得慢,客人都等不及。”

陈老爹没抬头,只是把面团揪成小块,挨个扔进面缸:“你娘当年留的这酵母,得用头道麦麸养着,隔三差五换次温水,发出来的面带着股甜,洋酵母哪有这味?”

这酵母是陈老爹的媳妇春桃留下的。春桃是河北来的媳妇,擅做面食,尤其是她蒸的馒头,白得像雪,暄得能弹起来,掰开里面全是细密的气孔,镇上的人都说“吃着像含着朵云”。她做酵母有个讲究,得用正月里的新麦磨粉,掺上井水揉成面团,放在陶瓮里阴干,来年开春再拿出来养,说是能留住“年的气儿”。可十八年前,春桃为了给赶早集的客人蒸馒头,天没亮就去井台打水,脚下一滑摔进了井里,等捞上来时,手里还攥着块没发好的面团。

从那以后,陈老爹就守着这缸酵母,每天天不亮就起来揉面,面坊的热气里,总像混着春桃的气息。

陈小麦把面粉倒进面袋,忽然指着蒸笼:“爹,你看那屉馒头!”

陈老爹抬头望去,刚上锅的馒头不知何时涨得老高,个个圆滚滚的,馒头顶上还留着个浅浅的指印,是春桃当年的手法——她说这样能让馒头“透气”,蒸出来不塌陷。更奇的是,蒸笼缝隙里飘出的热气,在窗玻璃上凝成了层水雾,雾里竟映出朵桃花的影子,是春桃绣在围裙上的花样。

“是你娘回来了。”陈老爹的声音发颤,他记得春桃总说,正月十五的馒头得捏成元宝样,里面包点红糖,吃了能甜一整年。

当天下午,来买馒头的人排起了长队。张大妈接过馒头,刚咬一口就惊呼:“陈老哥,你这馒头咋又有当年春桃妹子的味了?甜丝丝的,面里像裹着蜜!”

陈老爹笑了笑,眼角的皱纹里沾着点面粉。他掀开面缸的盖子,发现缸底的酵母上,浮着层薄薄的麦麸,是春桃养酵母的法子——她说麦麸能“喂”着酵母,让它永远活泛。他忽然看见酵母里埋着个小小的布包,打开一看,是块绣着“福”字的红布,是春桃当年包酵母用的,布角都磨破了,却依旧红艳。

“这布……”陈小麦凑过来看,忽然发现布上的针脚松动了,像是刚被人拆开过。

陈老爹没说话,只是把红布重新包好酵母。这时,灶台上的铜壶“咕嘟”开了,热水自己溢出来,顺着灶沿流进面缸旁的陶瓮里——那是春桃当年盛温水的瓮,她说酵母怕冷,得用温水“焐着”。

当天夜里,陈老爹没关面坊的门,坐在灶前添柴。后半夜,面缸里忽然传来“窸窣”声,像是面团在发酵。他举着油灯过去看,只见春桃的影子蹲在缸旁,正用手揉捏着酵母,动作轻柔得像在哄孩子。影子穿着那件蓝布围裙,围裙上的面粉渍还在,像撒了层雪。

“桃儿。”陈老爹轻声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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