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磨坊的石碾子(2/2)
石老实指了指碾子:“把这碾子的故事,说给外面听。”
日子一天天过,石老实的背越来越驼,推碾子的速度也慢了,可那“吱呀”声,反倒比从前更响,像是在跟山里的风说话。每年雪夜,他都会在磨坊门口堆个雪人,戴着春杏织的蓝头巾,手里捏着个面馒头——那是春杏最擅长的样式,馒头顶上还捏了个小揪揪。
有年冬天,来了个穿军装的老人,拄着拐杖,在磨坊外站了很久。石老实认出他是当年那个领头的汉子,如今已是将军。
“老哥,我来履约了。”将军撸起袖子,要帮石老实推碾子。
石老实摆摆手,指着碾盘:“你看。”
将军低头,看见碾盘的纹路里,不知何时多了无数细小的刻痕,像星星,像眼睛,仔细一看,竟都是“杏”字。
“她没走。”石老实摸着碾盘,声音轻得像雪落,“这碾子转一天,她就陪我一天。”
那天,将军没推碾子,只是坐在磨坊门口,听石老实讲春杏蒸馒头的手艺,讲她如何把野菜掺进面里,讲她总说“碾子要勤转,日子才会碾出甜”。太阳落山时,将军对着碾子敬了个军礼,泪水砸在雪地上,融出个小小的坑。
如今,老磨坊成了村里的纪念馆,石碾子还在转,只是换成了电动的,可村里人总说,夜里还能听见石老实推碾子的声音,“吱呀——吱呀——”,跟当年一样。有人在碾盘上撒了把新谷种,第二年竟长出了绿油油的苗,绕着碾砣爬了一圈,像春杏当年围在石老实腰间的围裙。
石老实走的那天,也是个雪夜。人们发现他时,他靠在碾子上,手里攥着半块干硬的馒头,脸上带着笑,像是听见了春杏喊他“当家的”。磨坊的梁上,挂着件洗得发白的蓝布衫,是春杏的,风一吹,衣摆轻轻扫过碾盘,像是在说:“老实,碾好了没?我饿了。”
山里的老人说,那石碾子是有灵性的,它记着所有的苦,也藏着所有的甜。只要它还在转,那些走了的人,就永远活着,活在每一粒被碾出的米里,活在每一阵穿过磨坊的风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