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染坊的蓝印花布(2/2)

阿蓝把那块布缝成了荷包,挂在染缸边。周老爹看着她日渐沉默,就说:“布染坏了能拆了重染,人心要是堵了,得找个法子通通气。”

从那以后,阿蓝染的布,总带着些特别的图案:有的是黄河浪,有的是栀子花,还有的,是个后生的背影,牵着个扎小辫的姑娘。染坊的生意反倒好了,人们说,永泰染坊的蓝印花布,看着心里踏实。

有年清明,个白发老人来染布,指着阿蓝染的黄河浪图案,老泪纵横:“这浪头,跟当年陈峰描述的一模一样啊……”他是陈峰的老班长,说陈峰牺牲前,总把那块蓝布揣在怀里,说“我媳妇等着给我做褂子呢”。

阿蓝听了,没哭,只是往染缸里多加了把靛蓝草。那天染出的布,蓝得像深夜的星空,印在上面的栀子花,像是沾着露水。

如今,周老爹走了,阿蓝成了染坊的主人。染缸边的荷包还在,风吹过,布穗子轻轻扫着缸沿,像有人在说“我回来了”。运河上的船来来往往,总能看见染坊的晾布架上,飘着片特别蓝的布,印着黄河浪和栀子花,在风里招展,像面不会褪色的旗。

有人问阿蓝,等了这么久,值吗?她就指着染缸里的倒影:“你看这蓝,得泡够日子才够深。有些念想,也得泡在心里,泡得越久,越清楚。”

夕阳落进染缸时,整缸水都成了金蓝色。阿蓝总会拿起块白布,慢慢放进缸里,像在放条船,载着所有没说出口的话,往岁月深处漂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