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集的故事(2/2)

“怕?”

“嗯,怕。”姥姥点点头,“怕井深,就不往井沿上蹦跶,这是惜命;怕山深,就不往老林子里乱钻,这是知进退;怕招惹是非,就管住自己的嘴,与人为善,这是求个心安;怕祖宗怪罪,就守着老规矩,按时祭祀,这是不忘本。”

“这‘怕’,不是怂,是明白自个儿几斤几两,是知道这世上,有些东西,比咱人大。”她伸出手,拍了拍我的心口,“心里头存着这点‘怕’,走路就知道看着脚下,做事就知道留着余地。这‘怕’,就是咱老百姓心里头的一杆秤,一头掂量着人,一头掂量着天地鬼神,称出来的是一个‘稳当’。”

“你看那河边的老柳树,为啥能活几百年?因为它把根扎得深。咱这些老令儿,这些规矩,就是咱的‘根’。它让你知道,你是从哪儿来的,脚下踩着的是啥地界,头顶上顶着的是啥天。有了这‘根’,不管走到哪儿,心里头都踏实,都不会飘起来,都不会忘了本。”

姥姥的声音不高,却像那温吞的井水,慢慢浸润了我焦躁不安的心。那些盘踞不散的鬼影,似乎在这一刻,渐渐淡去了狰狞,显露出另一种模样——它们是这黑土地上千百年来,生活在这里的人们,对自然,对生命,对未知最朴素的理解和最本能的敬畏。

第二天,我背上行李,告别爹娘和屯子。走过村口那口老井时,我下意识地放慢了脚步,没有去踩那光滑的井沿。井水幽幽,映着蓝天白云,也映着我即将远行的、年轻的脸。

姥姥站在家门口的老槐树下,佝偻着身子,朝我挥着手。风吹起她花白的头发,像秋天里的芦苇。

我忽然觉得,姥姥她老人家,就像这黑土地本身,沉默,厚重,承载着所有的生老病死、爱恨情仇,也孕育着所有的传说、敬畏和希望。

那些神神鬼鬼的故事,或许会随着年月渐渐模糊,但姥姥的话,和这片黑土地教给我的那种扎根于生活、源于敬畏的“稳当”,会像那颗井沿下的种子,在我心里,悄无声息地,长成一棵属于自己的大树。

这,就是咱们东北黑土地上,关于神神鬼鬼的故事里,最后的,也是最终的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