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屋话匣子”(2/2)

这些声音都很模糊,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又像是被这老屋的砖墙木头给吸进去,存了起来,只在某些特定的、安静的时刻,才悄悄地漏出来一点。

我把这事告诉了姥姥。姥姥听了,没像别人那样笑话我,她沉默了一会儿,望着西头老屋的方向,说:“那不是闹鬼,森儿。那是‘屋语’。”

“屋语?”

“嗯,”姥姥点点头,“老屋住久了,是有灵性的。它记得里头发生过的事儿。王家那时候,有小姐爱唱戏,有老爷算账到深夜,有姨太太受委屈哭,有老太爷念诗教育子孙……这些声儿,高兴的,悲苦的,平常的,日子久了,就像油烟熏进了木头,印在了砖缝里。屋子空了,没人气儿压着,赶上合适的天气,合适的时辰,那些存着的‘声儿’,就会冒出来一点儿。”

“就像……就像一个大话匣子?”我好像有点明白了。

“对喽,”姥姥笑了笑,“就是个老掉牙的话匣子,里头存着老唱片呢。你听见的,是王家那段早就过去的日子。”

姥姥这么一说,我心里那点害怕反而没了,倒生出些好奇和莫名的伤感。我再去看那老屋,觉得它不再阴森,反而像个风烛残年的老人,肚子里装着好多故事,却没人愿意听它唠叨了。

后来屯子里规划,要拆那老屋。动工那天,我跑去看。当大锤砸向那些青砖黑瓦时,我仿佛又听见了那细细的戏文声,夹杂在倒塌的轰响里,格外凄婉,然后,随着最后一堵墙倒下,那声音也彻底消失了。

老屋没了,原地盖起了红砖新房。

可有时我路过那里,还会下意识地停下脚步,仿佛还能听见,那段被埋在砖瓦下的、属于王家的旧时光,在风中低低地吟唱。

这的故事,成了我心里一个独特的记忆。它让我知道,有些东西,比鬼魂更长久,那就是时光留下的印记。它们无声无息,却总在某个不经意的瞬间,提醒着你,这片土地上,曾经有过怎样的悲欢离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