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傅瑾行的深夜来电:家族病史(2/2)

“我父亲,傅明远,”傅瑾行的声音,第一次出现了明显的颤抖,尽管他很快又强行平复了下去,“他去世时,三十九岁。距离四十岁生日,还有三个月零七天。”

即便早有心理准备,听到这个确切的年龄,姜晚的心脏还是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了。三十九岁,风华正茂,事业巅峰的年纪。

“他……是怎么走的?”她问得很轻,仿佛怕惊扰了电话那头男人尘封的伤痛。

傅瑾行沉默了更久,久到姜晚几乎以为电话信号出了问题。就在她准备开口时,他的声音才重新响起,比之前更加干涩,带着一种强行抽离情感的冰冷叙述感:

“突发性心源性猝死。在书房处理文件时,没有任何预兆。前一分钟还在和我讨论一个并购案,下一分钟,就倒在了椅子上。救护车赶到时,已经……没有生命体征了。尸检报告显示,他的心脏像是被瞬间‘冻结’了一样,心肌大面积坏死,但找不到任何栓塞、炎症或器质性病变的前兆。法医给出的结论是‘原因不明的急性心肌功能衰竭’,一个医学上无法解释的死因。”

“那一年,我二十三岁,刚刚拿到mba学位,进入傅氏实习不到半年。遥遥……才两岁。”傅瑾行的声音低得几乎听不清,“我母亲因为生遥遥时难产,身体一直不好,父亲去世后,她受了巨大打击,缠绵病榻一年,也……跟着去了。”

姜晚闭上眼睛。她可以想象,当年那个年轻、刚刚准备在商界大展拳脚、家庭看似美满的傅瑾行,是如何在短短几年内,接连失去父亲、母亲,被迫在巨大的悲痛和家族内外的压力下,仓促接过摇摇欲坠的傅氏集团,还要独自抚养一个年幼的、失去母亲的孩子。而这一切的背后,都笼罩着那个“四十岁必死”的家族诅咒阴影。他肩上的担子,心头的恐惧,该有多重。

“所以,你今年……”姜晚没有说完。

“三十四。”傅瑾行清晰地报出了这个数字,“距离那个‘坎’,还有六年。”

六年。对于一个普通人来说,或许还很长。但对于一个知道自己生命可能进入明确倒计时,且终点景象可能极其惨烈的人来说,每一天,都像是在刀尖上行走。

“这些年,我没有一刻忘记这件事。”傅瑾行的声音恢复了之前的平静,但那平静之下,是一种深入骨髓的疲惫和某种孤注一掷的决绝,“我接管傅氏,将它发展壮大,不只是为了家族责任,也是为了积累更多的资源和力量,去追查、去对抗这个诅咒。我找过国内外的名医,做过最全面的基因检测和身体检查,一切正常。我也暗中接触过一些所谓的‘高人’、‘大师’,结果大多是无功而返,甚至有些明显是招摇撞骗。这个诅咒,就像隐藏在血脉最深处的幽灵,现代科学检测不到,寻常的玄学手段也触碰不了。”

“直到……我遇到了你。”傅瑾行的语气终于有了一丝微妙的波动,那波动里,是复杂的、难以言喻的情绪,“在《亲爱的宝贝》节目里,你一眼看穿苏灵儿血玉锁的问题,后来在老宅,你轻易识破傅明德的七星夺命阵,救了遥遥,也救了傅家。再后来,你处理赵明轩,解救阿南达……你用的方法,你对那些‘阴邪’、‘诅咒’之物的敏锐感知和有效应对,是之前我接触过的所有人都不具备的。你让我看到了一种……可能性。”

姜晚静静地听着。她能理解傅瑾行这番话背后的沉重期望,以及那份小心翼翼的试探。他将家族最深、最痛的伤疤揭开给她看,不只是寻求帮助,更是一种近乎托付性命的信任。

“在泰国,看到阿南达的样子,听你分析降头术的本质,那种对魂魄和生命力的掠夺……和我父亲,和我所知的傅家那些先祖去世前的某些描述,感觉太像了。”傅瑾行继续道,“所以,在病房里,我说出了那句话。姜晚,这不是一个简单的委托,这可能是与一个纠缠了傅家百年、无形无质却又致命的东西对抗。它很危险,可能会反噬,可能会牵连到你。我……”

他顿了顿,似乎在寻找合适的措辞,最终只是化为一句清晰而郑重的问句:

“你愿意……帮我看看吗?不是以傅氏安全顾问的身份,而是以……姜晚你自己的能力和判断。看看这个诅咒,到底是什么,还有没有……一线生机。”

深夜的电话,跨越套房两个房间的距离,傅瑾行终于将那个压在心头数十年的巨石,推到了姜晚面前。没有华丽的辞藻,没有利益的许诺,只有沉重的事实,和一份孤注一掷的、将自身性命与家族未来尽数托付的请求。

姜晚看着窗外沉静的夜色,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温玉戒光滑的表面。戒指温热,仿佛在无声地回应。

良久,她轻轻开口,声音在寂静的房间里清晰而坚定:

“好。我帮你看看。”

“不过,我需要更多的信息。详细的家族病史记录,所有能找到的、关于诅咒发作时的细节描述,傅家祖上关于玄学传承的所有典籍——尤其是可能与赵家、与诅咒相关的部分。还有,”她顿了顿,“我需要亲自为你做一次详细的检查,不仅仅是用眼‘看’。”

“没问题。”傅瑾行的回答没有丝毫犹豫,仿佛早已准备好付出任何代价,“傅家老宅的藏书阁,尤其是禁书区,回国后我亲自带你进去。所有能找到的资料,我都会让人整理好。至于检查……你安排时间,我全力配合。”

“嗯。”姜晚应了一声,想了想,又补充道,“还有,傅瑾行,在弄清楚这个诅咒的具体机制和源头之前,你自己的身体和状态,就是最重要的‘线索’和‘阵地’。无论如何,先保重自己。”

电话那头,傅瑾行似乎轻轻吸了口气,又缓缓吐出。再开口时,那一直紧绷的声音,似乎终于松懈了一丝极其细微的缝隙,流露出一点罕见的、属于“傅瑾行”这个人本身的温度。

“我会的。谢谢你,姜晚。”

“不客气。很晚了,先休息吧。明天还要去瓦拉康寺。”姜晚说。

“好,晚安。”

“晚安。”

电话挂断。听筒里只剩下忙音。姜晚放下手机,靠在沙发背上,望着天花板,许久没有动。

窗外的虫鸣似乎更清晰了。清迈的夜,依旧温柔而喧嚣。

但某些东西,从这一刻起,已经悄然改变。一条更幽深、更危险,却也连接着两颗心的路,在异国的星空下,缓缓铺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