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那烂陀寺的佉卢文劫(2/2)
纸上写着——“孩子不能醒”。
李信呼吸一滞。
原来父亲没疯。他把自己关进去,是为了保护什么人。还是……保护什么秘密?
莫离站到他身边,轻轻握住他的手。那只手冰凉,却稳得惊人。
“现在怎么办?”她问。
“继续查。”他说,“直到把每一页都被涂改的历史,重新写回来。”
小满忽然抬头,望向密室深处。
那里,一盏青铜灯无声燃起,火苗幽蓝,映出一行浮空小字:
第七次抄写者已就位。
她的指尖微微发烫,指甲缝里的银粉开始流动,像活过来一般,缓缓爬向掌心。
与此同时,李信忽然感到一阵眩晕,仿佛有股力量从血脉深处往上窜。他低头看掌心,血纹竟开始自行蠕动,像一条活蛇在皮肤下游走。他咬牙忍住痛意,脑海中浮现出一幅从未见过的画面:
一座巨大的地下剑邑,千百柄古剑悬浮于空中,剑尖朝下,排列成北斗七星之形。中央一口青铜井,井口封着七重锁链,锁链上刻满了被反复涂抹的古文。而在井边,站着一个背影熟悉至极的男人,正缓缓转身……
“爸……?”李信嘴唇微颤。
莫离察觉到他的异常,立即靠过来:“怎么了?”
“我看到了……剑邑。”他声音沙哑,“还有我爸。他还活着。”
莫离瞳孔一缩。她知道李信从不会在这种事上开玩笑。她迅速环顾四周,压低声音:“如果真是这样,那‘雷烬计划’就不只是清除记忆那么简单。他们怕的,是某个人醒来。”
“小满呢?”李信猛然回头。
只见小满已走到房间最深处,正凝视着一面空白的铜墙。她抬起手,指甲缝中的银粉自动汇聚成一条细线,顺着指尖流入墙面。刹那间,整面墙亮了起来,浮现出密密麻麻的小字——
“第七次抄写者名单:李信、莫离、小满。”
“什么?”李信心头一震。
“我们都是抄写者?”莫离皱眉,“可我们从没抄过任何东西。”
“不是我们主动抄的。”小满转过身,眼神清澈却沉重,“是我们看过、听过、记下的每一句被篡改的文字,都在不知不觉中完成了‘抄写’。每一次默读,每一次复述,都是在加固谎言。”
李信拳头握紧,指节发白。
难怪父亲要写下“孩子不能醒”——一旦觉醒,就会意识到自己也曾是帮凶。
“那真正的原始文本在哪?”他问。
小满指向铜墙中央一处凹陷:“在那里。但它只能由‘未被污染的记忆’唤醒。也就是说……必须有人从没学过这些错字的人,亲手把它写出来。”
三人陷入沉默。
这时,莫离忽然想起什么,从怀中掏出一枚老旧的玉佩,那是她在敦煌废墟捡到的,背面刻着半句诗:“豫章故郡,洪都新府。”
她盯着那“府”字,眉头一跳:“等等……我记得小时候,奶奶教我背《滕王阁序》时,说的是‘洪都新甫’。她说那是祖上传下来的读法。”
李信猛地抬头:“你奶奶……是不是识得古篆?”
“她一辈子没上过学,但家传的族谱全是篆书。”莫离声音微颤,“她常说,现在的课本都写错了。”
“那就是了!”李信眼中燃起火光,“你奶奶的记忆,就是未被污染的源头之一!”
莫离怔住,随即眼眶发热。她一直以为老人固执守旧,没想到那份坚持,竟藏着对抗千年谎言的火种。
“可她已经……走了三年了。”她低声说。
“但她教过你。”李信握住她的肩,“你还记得多少?每一个字,每一个音,全都告诉我。”
她闭眼,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腰间的冰锥——那是祖母留给她的遗物。当念到“落霞与孤鹜齐飞”时,冰锥突然发出清鸣,其上的冰裂纹竟与铜墙上的古篆完全吻合。她猛地睁眼:“这些字,我奶奶教过我!”
莫离闭上眼,深吸一口气,缓缓开口:“豫章故郡,洪都新甫。星分翼轸,地接衡庐……”
随着她一字一句念出,铜墙上的文字竟开始褪色,错乱的笔画如雪融般消解。整个密室微微震颤,仿佛某种古老机制正在重启。
小满突然惊呼:“快看地面!”
只见地板缝隙中渗出淡金色液体,如汞般流动,迅速汇聚成一行大字:
“初稿复苏,七钥归一。”
紧接着,四壁的金属板纷纷脱落,露出其后隐藏的巨大机关——七根青铜柱拔地而起,顶端各自悬浮着一块玉简,玉光流转,赫然是七种不同抄本的《滕王阁序》!
“这才是真正的钥匙。”小满喃喃,“不是陨铁板,是‘原初之音’。”
李信转向莫离,目光灼热:“你能背完吗?全部?”
她睁开眼,望着他,嘴角扬起一丝倔强的笑:“我奶奶教的,一个字都不会丢。”
话音落下,她再次启唇,声如清泉击石,字字铿锵:
“……落霞与孤鹜齐飞,秋水共长天一色……”
每念一句,一根青铜柱便轰然崩塌,玉简化为光点汇入中央铜井。当最后一个字落下,整座密室爆发出刺目金光!
井口锁链寸寸断裂,轰然坠地。
井中缓缓升起一物——
黑剑突然发出龙吟般的清鸣,剑身倒映出三人面容——李信的血纹、莫离的冰裂纹、小满的银粉指尖。血玉红光中,浮现出一行字:“真史非书,乃火;非存,乃燃。”
一柄通体漆黑的古剑,剑身无铭,唯有剑格处嵌着一块血玉,其纹路,竟与李信掌心血纹完全一致。剑身倒映出中华文明文字演变的长河:甲骨文→金文→小篆→隶书,最终归于纯净的空白。
“这是……”李信伸出手,剑自动落入掌中,寒意顺着手臂直冲脑海。
刹那间,无数画面涌入——
西晋年间,雷焕以命祭剑,将半部真史封入剑魂;现代都市,父亲独自守井十年,只为等儿子归来;而更早之前,在商周之际,第一任抄写者跪在神庙前,含泪写下第一个被篡改的字……
“原来如此。”李信睁开眼,声音平静却如惊雷,“所谓剑邑,不是藏剑之地,是镇史之牢。我们不是来找钥匙的——我们本身就是钥匙。”
莫离看着他,眼中既有担忧,也有骄傲。她轻抚奶奶留下的玉佩,想起童年夏夜,老人在槐树下教她读“洪都新甫”时的情景。
她知道,从这一刻起,李信不再是那个只想弄清父亲下落的莽撞青年,而是接过千年火种的守夜人。
小满默默走到他身旁,轻声道:“接下来,我们要去哪?”
李信握紧黑剑,望向密室尽头新开的暗门:“去找剩下的六位抄写者。父亲,我终于明白您说的“历史的呼吸”是什么了。只要还有一个记得原初之音,历史就不会彻底死去。”
他顿了顿,回头看向莫离,嘴角扬起一抹久违的笑意:“顺便……带你看一眼我老家。听说我家祠堂墙上,还挂着一幅没人看得懂的古画。”
莫离挑眉:“你确定不是又想偷懒回家睡觉?”
“那你也一起来呗。”他眨眨眼,“反正你耳朵上的听火器,迟早也得换个新电池。”
她轻哼一声,却没有拒绝。
三人并肩走向暗门,身后,铜井缓缓闭合,唯余那盏幽蓝灯火,静静燃烧。然而,那盏灯火突然剧烈闪烁起来,仿佛在预示着什么。
与此同时,李信手中的黑剑突然剧烈震动,剑格处的血玉迸发红光,脑海中闪过无数画面:西晋雷焕以命祭剑,现代父亲守井十年,商周第一任抄写者含泪改字……“历史的呼吸...”他轻声重复父亲的话。暗门后传来锁链断裂声,似乎有更古老的机关正在启动。
就在暗门缓缓闭合的刹那,三人同时回头。幽蓝灯火在身后剧烈闪烁,映出墙上新浮现的古篆:真史归处,万钥同鸣。李信手中的黑剑突然发出清鸣,剑身倒映出三人坚定的面容,血玉红光与灯火交相辉映,在金属壁上投下跳动的影子,宛如跳动的历史火种。当最后一道光线消失时,剑格处传来细微的咔嗒声,似是某种古老机制的启动声。
幽蓝灯火突然爆裂,火苗窜上李信的衣袖。他低头,发现血纹竟开始吞噬火焰,而掌心浮现出一行佉卢文——正是莫离玉珏上的字。与此同时,江南祠堂的壁画轰然倒塌,画中白衣女子转身后,露出与小满一模一样的脸。她轻笑:“第七次抄写,终于等到你们了。”
莫离突然摸向腰间,从内袋掏出一枚布满裂纹的玉珏——正是敦煌废墟中捡到的那枚。当黑剑红光扫过时,玉珏表面浮现出细小的佉卢文字,与密室墙上被删除的文字完全一致。“这是我奶奶临终前塞给我的。”她轻声说,“她说这是打开真史的钥匙之一。”李信凝视玉珏,突然想起父亲笔记中提到的“七玉归一”,掌心血纹突然灼热起来。
在千里之外的江南小镇,一间老宅祠堂内,尘封多年的壁画突然剧烈发烫。画中,一名白衣女子执笔而立,唇角微动,似在低语。下一瞬,墙上“洪都新甫”四字,竟爆发出一阵强光,随后慢慢恢复笔顺,但周围却出现了一些奇怪的裂纹,仿佛有什么力量即将冲破束缚。
与此同时,祠堂壁画上的白衣女子突然转身,执笔的手停在半空,墙上“洪都新甫”四字迸发强光,裂纹如蛛网般蔓延,画中女子唇角微动,似在低语:“第七次抄写,该结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