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二章 不是什么姐妹情深(2/2)

沈清只是看着她,没有再开口。

身旁男子忽然弯下腰,为她把杯中的茶续满,又将她被风吹乱的几缕鬓发轻轻理好,紧贴她耳边,语气柔柔的:“莫动气,刚才风起,你头发乱了。”

沈清乖乖任他动作,甚至像只猫一样缩了缩脖子,笑着应了声:“我生的气也是仙气!”

她与那男子调笑竟毫不避讳,语气自然亲昵。

裴玉环脸色微变,开口时语气更显讥讽:“原来……沈先生另有倚仗,难怪能在松州过得风生水起!”

沈清头也不抬:“松州冬天虽冷,但我命硬。”

裴玉环冷笑:“命硬?若我把你在这儿同外男眉来眼去的事传回京里,不知长辈们听了作何感想!”

沈清举着签筒,眼神淡淡掠过裴玉环,既不辩解,也不恼火,只像在看一只随风乱叫的麻雀。

裴玉环见她不接话,心头的火却被这份从容撩得更旺。她扫了眼摊上那一溜精致器物,皆是她想都没法想的罕见玩赏。

裴玉环眉梢挑起,语气带着轻蔑的刻薄:“原来不过如此……这些东西瞧着倒金贵得紧,也不知沈先生用了什么……嗯,见不得人的法子才换来!”

话音落下,周围空气仿佛凝住,窃窃私语骤然止息。

顾沉研墨的手微不可察一顿,却只抬眸淡淡望向裴玉环,那道平日被闺阁小姐传的最温柔如水的目光突然变得锋利而寒凉。

裴玉环被那一眼逼得心口发窒,却强撑着扬起下巴,她终究没有抽签,留下一道带着酸意与嫉恨的背影,匆匆挤出人群。

她走远后,小玉凑近沈清:“您自小被养在外院,她自然是觉得一直压您一头,这次看到您风生水起,不知道回去要如何编排您!”

沈清垂眸,将签筒轻轻放回木架,淡淡一笑:“下一位。”

裴玉环快步上车,手指紧紧绞着帘边,半晌才坐定。

方才那一幕仍在眼前翻腾。

那些红玉钿盒、南红镇纸之类的玩意虽珍奇罕见,但毕竟只是物件。可那玄衣男子的影子却像针一样扎进脑海,怎么都拔不掉。

她心里最清楚不过,在京中,再珍贵的玩赏也只是附庸身价的摆设,可若有一个出身不凡的男子当众示好,那才是能让闺中姐妹眼热、让婚事天平瞬间倾斜的真正资本。

她忽地一悸——自己竟想着那玄青身影发了半日痴。

蓦地羞恼爬上颊侧:“我裴玉环何时也跟那些浅薄闺阁一般,见了好皮囊便心摇?”

嬷嬷替她掖了掖斗篷,低声问道:“姑娘是出了什么事吗?”

“她倒会过日子。”裴玉环冷笑“让个男人当街替她捧砚递笔,好像天生欠她使唤似的。”

“谁?”嬷嬷一怔。

她狠狠扯下帘角,似要把那画面撕碎:“打小养在外院那位!说什么在庵里替父祈福,原来是躲进去养狐媚功夫!连庵门都关不住她那把贱骨头,如今摇身一变成什么‘签中仙’,哄得贵女们团团转,这学问她上哪儿偷来的?”

嬷嬷战战兢兢:“或许那男……那位公子自个儿巴结大小姐——”

话到此处,她眉心那点怒意凝成寒星:“嬷嬷,回京后把今日所见传出去。就说鸿胪寺丞嫡女裴玉婷久居庵中,却与来历不明的外男眉目成趣,日日同处,早失女德!”

嬷嬷终究低头应了声“是”。

裴玉环唇畔浮起一点极浅的笑:“哼,这些唬人的把戏、那点子狐媚心思,我若愿,也能学。”

醉香楼,雅间里炙鸭香正浓,屏风外却传来女子压低的笑声。

裴玉环坐在靠窗的雅间里,正与几位随行的京中小姐一同饮茶闲谈。

裴玉环语气柔得像春水:“你们不知,那‘签中仙沈先生’,竟是我那久病养在外院的嫡姐,我只当她久居庵中,却……”

众人好奇心被勾起,忙追问:“怎了?你快说呀?”

她故意欲言又止地低下头:“……却不知她在庵中哪里学些旁门左道,竟勾搭了一个不知来历的浪子!”

裴玉环语气娇弱:“唉,那男子日日守在她卦摊旁伺候不说,我还看见她……往他怀里靠!”

宋如意掩唇:“难怪她不肯回京。若真脏了名节,裴府颜面往哪搁?”

屏风后,顾沉握盏的手蓦地一紧,瓷片磕出一声清脆。

苏煜衡挑眉,按住他腕脉,低笑一声:“世道荒唐——”

外头裴玉环再添一把火:“等我回京,自会替嫡姐‘遮羞’。旁人若问,便说她庵中清修不成,早与浪子私定终身。呵,真应了那句‘狐媚子命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