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2章 番外·秦荫:五十里春风(2/2)
雨终于落下来,细密的雨丝打在河面,漾开无数涟漪。
秦荫抱起未洗完的衣物,快步往回走。
雨水打湿了她的头发、衣衫,她却觉得心头那团乱麻,被这冷雨浇得清晰起来。
回院后,她生了火,煮了姜汤。
坐在灶膛前,看火舌舔着锅底,光影在脸上跳跃。
她想起很多事。
想起落阳楼里李剑直安静吃饭的模样;
想起他接过玉佩时那双毫无波澜的眼睛;
想起他扛着一麻袋蔬菜出现在小楼里,一脚踹飞魏玄的干脆;
想起他扶住险些软倒的她时,掌心那点微不可察的温度。
也想起齐疯子那些话:“有些人啊,看着人模狗样,谁知道背地里是人是鬼呢?”
她当时以为他在诋毁李剑直。现在想来,那或许是一种……警告?或者自嘲?
李剑直到底是什么样的人?
她不知道。她知道的,只是自己心里那点不甘——不甘就这样隔着五十里,不甘连一句“为什么救她”都没问出口,不甘那份或许只是自作多情的心动,就这样无声无息地烂在肚子里。
夜深时,雨停了。
她推开窗,看见云层破开一道缝,月光漏下来,清清冷冷地铺在院中。
她忽然想起魏玄最后那句话:“怪物,护她周全……算我魏玄最后的请求。”
怪物。
李剑直是怪物吗?也许是。
他那种对生命的漠视,那种近乎非人的“空”,本就是怪物。
可她这条命,是这个“怪物”从鬼门关拉回来的。
“路。”她轻声自语,对着窗外的月亮,“总得自己走一遭。”
第二日是个晴天。
她起了个大早,挑了身素净的衣裙——不是天阳宗的制式,只是寻常百姓家的布衣。
对镜梳妆时,她看着铜镜里那张清瘦了些的脸,忽然有些想笑。
笑自己这般郑重,像是要去赴一场生死之约。
其实不过五十里。其实不过……想问一句话。
牵马出门时,晨雾未散,镇子还在沉睡。
马蹄踏在青石板上的声音格外清晰,嗒,嗒,嗒,像是敲在心上。
出镇,上官道,目标:忘忧居
春风迎面吹来,带着泥土和青草的气息。
路旁的柳枝拂过肩头,软软的,痒痒的。她忽然想起很多年前,师父教她练剑时说过的话:
“荫儿,剑道一途,最忌犹豫。心念既起,当如剑出鞘,一往无前。”
她当时不懂。现在好像懂了一点。
五十里路,说长不长。
日头渐渐升高,晒得后背发暖。
她没催马,任由它不紧不慢地走着。
心里那点紧张,随着路途的延伸,反而慢慢沉淀下来。
成败又如何呢?问出口,便是了结。
了结这一年的踌躇,了结那场血色噩梦后唯一一点不甘的牵挂。
远远地,已经能看见那片田野尽头,几间农舍的轮廓。炊烟袅袅升起,融进蓝天里。
她勒住马,停在路边。
深呼吸,再深呼吸。
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缰绳,掌心有些汗湿。
去吧,秦荫。她在心里对自己说。
无论结果是什么,至少这五十里春风,你走过。
她轻轻一夹马腹,朝着那片炊烟,缓缓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