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银钱两清,情断洪扬(2/2)

王靖将银票和那袋碎银尽数取出,放入自己怀中。

这是他应得的报酬,也是他与这洪扬县、与杨家最后的瓜葛。

做完这一切,他拍了拍衣衫上的灰尘,尽管衣衫依旧破损,但他的脊梁挺得笔直,再无半分留恋,迈步向门口走去。

“等……等等!”

一个带着哭腔、颤抖的声音响起。

是杨园园。

她依旧站在门口,泪眼婆娑,娇小的身躯在秋风中微微发抖。

她看着王靖,那双曾经灵动活泼的大眼睛里,此刻充满了破碎的痛苦、茫然和一丝不肯放弃的哀求。

“王靖……为什么?到底……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你告诉我好不好?我爹他……他是不是做了什么?”

她声音哽咽,试图去理解这颠覆性的一切。

她不相信,那个在街角救下她、眼神清澈平静的少年,会是一个无缘无故杀人的恶魔。

王靖的脚步顿了顿,停在杨园园面前。他看着这张梨花带雨的俏脸,心中并无多少波澜,只有一种淡淡的、源于对方天真的嘲讽。

“为什么?呵…”

王靖开口,声音平静得近乎冷漠,仿佛在陈述一件与己无关的事情:

“杨小姐,令尊杨大人,先是隐瞒黑风岭真实实力,诱我接取悬赏,意在借刀杀人。待我事成归来,他又想赖掉赏金,反诬我勾结匪寇,更埋伏重兵,欲将我格杀当场,永绝后患。”

他每说一句,杨园园的脸色就白上一分,娇躯颤抖得更加厉害。

“若非我尚有几分自保之力,若非恰有前辈路过…”

王靖的目光扫过地上那些昏迷的衙役,最后落回杨园园惨白的脸上,“此刻躺在这里的,就是我王靖的尸体。”

“不……不可能……爹爹他怎么会……”杨园园下意识地摇头,无法接受这个事实。

她印象中的父亲,虽然有时严厉,但一直是儒雅正直的县令形象。

“不可能?”

王靖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杨小姐,你生在官宦之家,难道真以为这世道,都如你后花园般天真烂漫吗?令尊的所作所为,便是这世道最真实的模样。”

他的话,如同冰冷的锥子,狠狠刺破了杨园园一直以来的认知壁垒,将血淋淋的现实摆在她的面前。

她看向瘫软在地、面色灰败、不敢与她对视的父亲,一颗心如同坠入了冰窖,瞬间明白了王靖所言非虚。

巨大的失望、被欺骗的愤怒,以及对父亲所作所为的羞愧,如同潮水般涌上心头。但更强烈的,是一种难以言喻的、针扎般的心痛!

她不是因为父亲的卑劣而心痛,而是因为……因为这个少年眼中那彻底的冷漠与疏离。

她忽然想起将他带回府时,他那平静的眼神;

想起他拒绝赏赐,只求财路的坚持;

想起自己之前那些小小的傲娇和试探……

原来,从一开始,他就看得分明,只有自己像个傻子一样,沉浸在一厢情愿的幻想里。

不知从何时起,这个神秘、强大、冷漠又带着一丝孤独的少年,已经悄然走进了她的心里。

或许是在街角被他救下的那一刻,或许是他面对父亲时不卑不亢的态度,又或许,只是他转身离去时那决绝的背影。

可现在,一切都碎了。

被父亲的贪婪和狠毒,亲手打碎了。

“对……对不起……”

杨园园泣不成声,泪水模糊了视线,“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爹爹他会这样……王靖,我……我代他向你道歉……你能不能……能不能不要走?”

她鼓起最后的勇气,上前一步,试图去拉王靖的衣袖,声音里带着卑微的乞求。

什么县令千金的骄傲,什么少女的矜持,在此刻都显得如此苍白可笑。

她只知道,如果就这样让他走了,她可能这辈子都再也见不到他了。

王靖轻轻避开了她的手,动作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拒绝。

他看着她泪流满面的样子,眼神依旧没有任何松动,只有一片沉寂的冰原。

“不必了。”

三个字,清晰,平静,没有任何情绪起伏,却像一把烧红的刀子,狠狠捅进了杨园园的心窝。

不必道歉。

不必挽留。

你我之间,到此为止。

王靖不再停留,绕过她,踏出了这间充满血腥与绝望的书房院落,身影很快消失在县衙的廊道尽头。

杨园园伸出的手僵在半空,看着那决绝离去的背影,仿佛全身的力气都被抽空,软软地瘫坐在地。

“哇——!”

压抑已久的悲痛如同火山般爆发出来,她再也控制不住,放声痛哭,哭声凄厉而绝望,在空旷的院落中回荡。

她后悔了。

后悔当初为什么要带他回府。

后悔为什么没有早点看清父亲的为人。

后悔……为什么没能早点明白自己的心意。

可现在,一切都晚了。

那个青衣少年,拿着他应得的银钱,带着对杨家的彻底失望,头也不回地离开了洪扬县,也彻底走出了她刚刚萌芽、却已注定凋零的情感世界。

爱而不可得,悔恨当初。

此情可待成追忆,只是当时已惘然。